接下來的幾日,隊伍在一種近乎逃亡的壓抑氣氛中前行。
狼首放棄了原本相對安全的路線,選擇了一條更為崎嶇、靠近某些危險妖獸領地的路徑,以規避可能存在的流寇二次伏擊。
日夜兼程,風餐露宿,每個人都疲憊不堪,神經緊繃。
林閒樂得清靜,大部分時間都維持著《蟄龍斂息術》,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因受傷而氣息不穩、沉默寡言的普通散修。
那日出手的驚豔似乎隻是曇花一現,他再未顯露任何特殊之處。
墨婆和狼首雖仍有疑慮,但在緊張的行程中也無暇深究。
石斧依舊是那副沉默的樣子,身上的傷口在荒原特有的某種草藥塗抹下已開始結痂。
竹老則更加冇有存在感,彷彿真的隻是一根會走路的竹子。
唯一的不同是,那頂軟轎的簾子偶爾會掀開一角,那位被稱為“墨靈”的小姐,會靜靜地看一會兒荒原的景色,目光偶爾會落在隊尾的林閒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關切,有好奇,似乎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歉意?
林閒捕捉到了這絲歉意,心中疑竇更生。
這歉意從何而來?
是因為將他捲入這場危機嗎?
五日後,視野的儘頭,終於出現了一片連綿的、如同被巨斧劈砍過的暗紅色山脈輪廓。
而在山脈腳下,一座土黃色的、彷彿與荒原融為一體的巨大城池,如同匍匐的巨獸,出現在眾人眼前。
流沙城。
與其說是城,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土坯、巨石和獸骨混雜壘砌而成的聚集地。
冇有高大的城牆,隻有一些簡陋的瞭望塔和拒馬。
風沙是這裡永恒的主題,將一切都染上了灰撲撲的顏色。
但就是這樣一座看似粗獷原始的城池,卻給人一種異常沉重的壓抑感。
空氣中瀰漫著的不再僅僅是荒原的土腥和血腥,更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陰冷氣息,與那“幽冥追魂印”隱隱呼應,卻又更加駁雜、混亂。
林閒眉心的印記,在靠近流沙城時,傳來一陣陣灼熱的悸動。
“終於到了……”
狼首鬆了口氣,但眼神中的警惕並未減少分毫。
“都打起精神!流沙城不比黑煞坊市,這裡是真正的無法之地,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甚至可能有……元嬰老怪潛藏。進城後,一切聽我指令,不得擅自行動!”
隊伍緩緩靠近城池入口。
那裡並冇有守衛,隻有幾個穿著破爛皮甲、眼神麻木的修士蹲在沙土裡,打量著進出的人流,如同禿鷲在審視腐肉。
進入城內,景象更加混亂。
街道歪歪扭扭,兩側是低矮的土屋和帳篷,各種稀奇古怪的店鋪林立,販賣著妖獸材料、粗劣法器、甚至是一些被禁錮的弱小妖獸。
叫賣聲、爭吵聲、狂笑聲不絕於耳,空氣中混雜著汗臭、酒氣和某種劣質迷幻菸草的味道。
形形色色的修士穿梭其中,有人類,有半妖,甚至還有一些籠罩在黑袍中、氣息詭異的非人存在。
每個人的眼神都帶著或多或少的瘋狂與戒備。
這裡冇有秩序,隻有**裸的弱肉強食。
墨狼傭兵團顯然對這裡頗為熟悉,狼首帶著隊伍,避開人流最密集的區域,七拐八繞,朝著城池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周圍的建築反而越發“規整”起來,出現了一些由巨大黑石砌成的、帶著明顯歲月痕跡的古老建築。
那股陰冷壓抑的氣息也越發濃鬱。
最終,隊伍在一座毫不起眼的、門口蹲著兩尊風化嚴重石獸的黑石建築前停下。
建築的大門緊閉,上麵刻著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怪異圖案。
“到了,我們在此暫歇。”
狼首示意眾人停下,他上前,有節奏地敲擊著那扇黑石門。
林閒站在隊伍末尾,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城池最中心的方向吸引。
在那裡,矗立著一座異常高大的黑色石碑,形狀不規則,彷彿是天外隕石,又像是某種巨獸的殘骸。
石碑表麵佈滿無數扭曲的、彷彿天然形成的紋路,隱隱散發著一種吞噬光線的幽暗。
而林閒靈根深處的守藏印記,在“看”到那石碑的瞬間,竟不受控製地劇烈震顫起來!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悲傷、憤怒與決絕的古老情緒,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心神!
與此同時,腦海中係統介麵瘋狂閃爍起刺目的紅光: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同源異種能量場!源頭:中心黑色石碑!】
【能量場性質:混亂、侵蝕、空間扭曲、法則殘留……與‘幽冥追魂印’及宿主‘守藏印記’存在高度關聯性!】
【警告!該能量場正在持續擴散,扭曲周邊現實,疑似……某種未完成或受損的‘大型界域通道’基座!】
【分析‘幽冥追魂印’反饋資訊……標記指向最終座標與石碑位置重合度99.9%!判斷:寂滅海入口或與其密切相關之‘門’戶,位於流沙城地下或石碑內部!】
林閒的呼吸驟然一窒!
寂滅海的入口……就在這流沙城?
或者說,這流沙城,根本就是建立在那個所謂的“門”戶之上?
那黑色石碑,就是關鍵!
難怪“幽冥之主”的爪牙對此地如此重視,難怪墨靈小姐會被當作“祭品”送來!
他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了一個巨大風暴的旋渦中心。
體內的守藏印記與遠處的石碑遙相呼應,發出無聲的咆哮與悲鳴,彷彿在訴說著一段被遺忘的、慘烈無比的古老戰爭。
而就在這時,那扇黑石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更加濃鬱、帶著陳腐與香料混合氣息的冷風,從門內吹出。
一個如同鐵片摩擦般的沙啞聲音,從門縫後傳來:
“東西……和人……帶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