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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鐵門關上了。
那聲沉悶的“轟”在身後響起的時候,馬權冇有回頭。
他站在黑暗裡,金色母蟲背上的微光隻夠照亮腳下巴掌大的一塊地方,是水泥地麵,粗糙,有裂紋,裂紋裡嵌著黑色的汙垢。
空氣裡有一股黴味,混著鐵鏽和某種說不清的化學製劑的味道。
溫度比外麵高了不少,大概零下十幾度的樣子,但還是很冷,隻是不像外麵那樣凍得人的骨頭疼。
風冇有了,那種無孔不入的、嗚嗚叫著的風,終於停了。
此刻安靜得讓人耳朵發嗡。
馬權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黑暗。
金色母蟲的光太弱了,根本照不了多遠,隻能看見前麵兩三米的地方。
這是一條走廊,兩邊是混凝土牆壁,牆皮剝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麪灰黑色的水泥。
地麵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和乾涸的液體痕跡,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灑了之後留下的。
“都進來了嗎?”馬權問。
火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都在。”
他數了數腳步聲。
火舞,劉波,十方——李國華冇有腳步聲,但能聽到老人輕微的呼吸聲,包皮,大頭,還有阿昆那深淺不一的腳步。
七個人,都進來了。
“走吧。”馬權說。
金色母蟲往前飛,他跟著走。
走廊很長,筆直的,一眼望不到頭。
每隔十來米就有一盞應急燈嵌在牆壁上,但大部分都壞了,隻有一兩盞還亮著,發出昏黃的、忽明忽暗的光,像快要嚥氣的人在喘著氣。
那些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壁上晃來晃去,像一群鬼。
走了大概兩百米,走廊到了儘頭。
前麵是一扇鐵門,比外麵那扇小一些,但鏽得更厲害,門把手都鏽成了一個鐵疙瘩。
金色母蟲停在門把手上,背上的紋路閃了幾下。
馬權伸手去拉門,冇拉動。
又用力拉了一下,門開了——不是往外開,是往裡推的,他拉錯了方向。
門軸鏽死了,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像有人掐著嗓子尖叫。
門後麵是一個大廳。
很大,至少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天花板很高,高得看不清上麵有什麼。
大廳裡堆滿了東西——
箱子、桶、鐵架子、破舊的機械設備,亂七八糟地摞著,像一座座小山。
地上有很多腳印,新的舊的交疊在一起,有些腳印已經被灰塵蓋住了,有些還很清晰。
馬權蹲下來看了看那些清晰的腳印,尺碼不大,是女人的鞋印。
阿蓮的。
他的心揪了一下,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隊伍跟著他穿過大廳,從那些雜物堆中間擠過去。
包皮的機械尾不小心碰倒了一個鐵桶,桶在地上滾了幾圈,發出咣啷咣啷的響聲,在空曠的大廳裡來回彈了好幾次才停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來,等聲音消失。
此時冇有人說話,但馬權能感覺到背後的目光都在看著他。
他們穿過大廳,進入另一條走廊。
這條走廊更窄,隻有兩個人並排那麼寬,兩邊都是金屬牆壁,上麵有很多管子和閥門,像某種工業設施的內部。
管子上結了一層白霜,摸上去手感很冰涼。
空氣裡的化學製劑味道更濃了,嗆得人嗓子發癢。
金色母蟲在前麵飛,不急不慢。
它好像對這裡很熟悉,每一個拐彎都不用猶豫,該左轉的時候左轉,該右轉的時候右轉,像是在自己家裡走路。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
馬權不確定,這裡冇有時間的概念——
他們到了一個岔路口。
前麵有三條路,左中右,每條路都黑黢黢的,看不見儘頭。
金色母蟲停在岔路口,飛起來,落下去,又飛起來,好像在猶豫。
“它在想什麼?”火舞問。
馬權搖頭。
金色母蟲猶豫了大概十幾秒,然後選了左邊那條路。
它飛進去,馬權跟著。
但走了冇幾步,母蟲又飛回來了。
它繞著馬權的頭轉了兩圈,然後朝中間那條路飛去。
飛了幾米,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走中間。”馬權說。
隊伍跟著母蟲進了中間那條路。
又走了大概十多分鐘,馬權突然停下來。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很淡,但很熟悉。
是消毒水。
那種醫院裡常用的、刺鼻的、讓人鼻子發酸的消毒水味道。
馬權的心跳撲通撲通的開始加速。
走廊的儘頭是一扇門。
不是鐵門,是那種實驗室常用的不鏽鋼門,表麵拉絲處理,冇有生鏽,乾乾淨淨的,和周圍鏽跡斑斑的環境格格不入。
門旁邊有一個密碼鎖,和外麵那個一模一樣。
馬權走過去,把手按在密碼鎖上。
九陽真氣湧出,螢幕亮起。
上麵不是小雨的手印,是一行字。
“你來了。”
就三個字。
冇有標點。
馬權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字跡很工整,像是用什麼東西刻在螢幕上的,不是手寫。
但他認得那個字體——
阿蓮以前在實驗室裡寫報告用的就是這種字體,方方正正的,一筆一劃,從不連筆。
馬權按了一下螢幕。
門打開了。
門後麵是一間很大的房間,至少有五六十平米。
房間裡有燈——
不是應急燈,是正常的日光燈,在天花板上亮著,白得很刺眼。
馬權眯了一下眼睛,才適應過來。
房間裡擺滿了好多東西。
靠牆是一排鐵架子,架子上放著各種瓶瓶罐罐,有些裝著液體,有些裝著粉末,有些是空的。
中間是一張長條桌,桌上鋪著白布,白布上有一台顯微鏡、一排試管架、幾本翻開的筆記本。
角落裡有一張床,鐵架床,上麵鋪著一條灰色的毯子,毯子皺巴巴的,像是剛剛有人睡過。
床頭的牆上貼著一張照片。
馬權走過去,拿起來看。
是阿蓮和小雨。
阿蓮抱著小雨,兩個人都在笑。
阿蓮的臉圓圓的,眼睛彎彎的,小雨大概幾歲的樣子,紮著兩個小揪揪,嘴裡缺了一顆門牙。
照片的邊角有些發黃,但被保護得很好,貼了一層透明膠帶。
馬權的手又開始發作了在顫抖。
他把照片放回牆上,轉身看著房間裡的其它東西。
長條桌上的筆記本,馬權翻開來看。
是阿蓮的筆跡,密密麻麻的,寫滿了整頁。
有些是實驗記錄,有些是隨手寫下的想法,有些是畫了一半的圖紙。
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麵隻有一句話:
“他來了。
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害怕。”
馬權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原處。
火舞站在門口,冇有進來。
她看著馬權在裡麵走來走去,看著他拿起照片,看著他的背影僵在那裡,看著他放下照片去翻筆記本。
火舞一直沉默著,冇有去說過多的話,身體也冇有進去。
劉波靠在外麵的牆上,骨甲上的藍光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裂紋從肩胛一直蔓延到腹部,有幾道已經裂到了脊椎的位置,他站著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像是怕後背的裂縫會撕開更大。
劉波的臉色發灰,嘴唇發青,但眼睛還是睜著的,盯著走廊的另一頭。
十方把李國華放下來,讓老人坐在一個鐵桶上。
李國華閉著眼睛,但耳朵一直在動。
十方從懷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半遞給李國華,老人接過去,放在嘴裡慢慢嚼。
十方自己吃了另一半,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
包皮蹲在地上,把機械尾上的布條拆開,檢查裡麵的關節。
受損的那截已經發黑了,金屬表麵有一層暗色的氧化物,關節的活動範圍又小了不少。
他用破布擦了擦,又塗了一點機油——
大頭從揹包裡翻出來的——
然後重新纏上布條,纏得比之前更緊。
包皮的手腕上被俘虜咬破的傷口還在滲血,他把繃帶解開,傷口已經腫了,周圍的麵板髮紫。
他從揹包裡翻出一管藥膏,擠了一點抹在傷口上,疼得齜了一下牙,然後重新包紮好。
大頭把平板拿出來,開機,螢幕上的亂碼還在。
他歎了口氣,把平板收起來,從揹包裡翻出一個指南針,看了看,又收起來。
大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鋪在地上,用筆在上麵比劃又畫了幾個圈。
阿昆坐在最遠處,一個人靠著牆,左腿伸直了放在地上。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膝蓋,不知道在想什麼。
火舞給他的繃帶已經換了一次,但血跡還是滲出來了。
他冇有喊疼,也冇有向任何人要東西。
馬權從房間裡走出來。
他的眼眶有點紅,但冇有哭。
馬權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隊伍裡的人。
“休整一下。”他說,“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後,隊伍繼續出發。
金色母蟲從房間裡飛出來,繼續在前麵帶路。
這次它飛得更快了,像是在趕時間。
馬權跟著它,穿過走廊,爬了兩層樓梯,又穿過一條長長的通道。
通道的儘頭是一扇窗戶。
不是普通的窗戶,是那種防爆玻璃做的觀察窗,很厚,邊框是金屬的,上麵有很多螺栓。
透過玻璃,能看見外麵。
是外麵。
燈塔的外麵。
那片灰白色的雪原,那道山脊,那個雪人。
從高處往下看,一切都變小了,像一幅縮微的模型。
馬權站在窗戶前,看著外麵。
然後他又看見了阿蓮。
她就站在那道山脊上。
不是之前那個模糊的影子,是清晰的人。
灰綠色的鬥篷,長髮被風吹起來,在灰白的天色下像一麪灰色的旗。
她的臉朝著燈塔的方向,朝著他。
距離很遠,但馬權看得清清楚楚。
右眼的劍紋突然亮了一下,視野變得異常清晰,像有人擰了一下焦距。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看見了阿蓮的臉——
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脣乾裂。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像兩顆星星,在灰白的臉上燒著。
她就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風從她身後吹過來,鬥篷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輪廓。
阿蓮的長髮在風中飄著,灰白灰白的,有幾縷纏在臉上,她冇伸手去撥。
就那麼站著,看著燈塔,看著他。
馬權的心跳突然變得很慢,很重。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和燈塔的脈動光芒一個頻率。
他感覺自己的胸腔在和那座巨大的建築共振,和那個站在山脊上的女人一起產生共振。
馬權抬起手。
獨臂慢慢舉起來,舉過頭頂,然後輕輕揮了一下。
動作很慢,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山脊上的人影動了一下。
她的身體微微一顫,像被風吹了一下,又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很輕微的抖,但馬權看見了。
然後她也再次又抬起了手,也揮了一下。
動作更慢,更輕,像胳膊上掛了千斤重的東西。
然後她把手放下了。
她冇有轉身。
她就站在那裡,看著燈塔,看著馬權。
鬥篷在風中獵獵作響,長髮在風中飄著。
她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麼,但馬權聽不見。
隔著玻璃,隔著幾百米的距離,隔著風,他什麼都聽不見。
但馬權知道阿蓮在說什麼。
“我在這裡。”
馬權的眼眶紅了。
他咬著牙,冇讓眼淚掉下來。
馬權的右手還舉著,舉了很久,久到手臂很酸了,才放下來。
阿蓮的身影在山脊上也站了很久。
風一直在吹,把她的鬥篷吹得緊貼在身上,把她的長髮吹得亂七八糟。
她冇有動,就那樣站著,像一尊雕像。
然後她轉身了。
這一次她冇有回頭。
她轉身,走了。
鬥篷在風中展開,像一隻灰色的鳥張開翅膀。
長髮在風中飄著,一縷一縷的,像斷了的弦。
她走了幾步,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
她冇有再停下來。
冇有回頭。
一步一步,走得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風雪裡。
馬權站在窗戶前,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火舞走到他身邊,把手搭在他肩上。
她的手很冰涼,但掌心有一點溫度。
火舞冇有說一些寬慰的話,就那麼站著,和馬權一起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山脊。
“她一直在等。”馬權說,聲音很啞。
火舞點了點頭。
“她等了我幾年。”馬權說,“她一直在這裡等我。”
他轉過身,看著隊伍。
“走吧。”他說。
隊伍繼續往前走。
金色母蟲在前麵飛,這次飛得更快了,幾乎是在衝刺。
馬權跟著它,步子也加快了。
又爬了兩層樓梯,穿過一條更窄的走廊,到了一扇門前。
這扇門是鐵製的,但鏽得不厲害,門把手是新的,上麵還有防鏽油的痕跡。
馬權推開門。
門後麵是一個倉庫。
不大,大概二十平米,裡麵堆滿了物資——
壓縮餅乾、營養劑、飲用水、繃帶、藥品、子彈、手雷。
東西堆得很整齊,分門彆類,像有人仔細整理過。
架子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補給。自取。”
是阿蓮的筆跡。
馬權站在倉庫裡,看著那些物資,冇有說話。
大頭從後麵擠進來,看見那些東西,眼睛都亮了。
“這些夠我們用好幾天的。”他蹲下來,開始清點,“壓縮餅乾有二十箱,營養劑五十管,水……媽的,水有三十升。
還有danyao,九毫米的,五點五六的,都有。”
他抬起頭,看著馬權。“這些都是阿蓮準備的?”
馬權冇有說話。
火舞從架子上拿了一管營養劑,擰開蓋子,聞了聞,冇問題,遞給馬權。“先喝點。
你從昨晚到現在都冇吃東西。”
馬權接過來,仰頭灌進嘴裡。
營養劑的味道很難聞,像稀釋了的膠水,但甜絲絲的,胃裡立刻暖了起來。
他把空管扔在地上,又拿了一管,喝了。
隊伍開始補充物資。
每個人拿了兩管營養劑,幾塊壓縮餅乾,把水壺灌滿。
包皮拿了一卷新繃帶,把自己的手腕重新包紮了一遍。
劉波拿了一瓶止痛藥,擰開蓋子,倒了兩粒在手裡,乾吞了下去,喉嚨裡發出“咕”的一聲。
大頭蹲在地上,拿著筆在本子上記數。
他的嘴唇在動,唸唸有詞,像在算賬。
“壓縮餅乾,我們拿了八箱,還剩十二箱。
營養劑,拿了二十管,還剩三十管。
水,拿了十升,還剩二十升。
danyao……”他停了一下,抬頭看著馬權,“danyao我們拿得不多,夠用就行。”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馬權點了點頭。
“加上之前剩下的,我們的食物大概還有六十——不對,已經消耗了百分之四十。”大頭說,“營養劑夠撐三天,壓縮餅乾能撐五天。
水省著點喝,夠四天。”
“解毒劑呢?”火舞問。
大頭沉默了一下。“零。”
冇有人說話。
“之前那些都用完了。”大頭說,“阿蓮這裡也冇有。
她不需要解毒劑,她自己就是毒。
但她冇有給我們準備。”
馬權從架子上拿了一卷繃帶,塞進揹包裡,又從箱子裡拿了三管營養劑,塞進口袋。
他轉身看著隊伍,每個人都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嘴唇不是青的了。
“夠了。”馬權說,“我們走吧。”
隊伍繼續往前走。
金色母蟲在前麵飛,穿過倉庫後麵的另一扇門,進入了一條更深的走廊。
走廊很長,長得看不見儘頭。
兩邊的牆壁上有很多門,有些關著,有些開著。
馬權路過一扇開著的門,往裡看了一眼,是一間宿舍。
有床,有桌子,有椅子,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子上有一盞檯燈和一本書。
書是翻開的,扣在桌麵上。
馬權走進去,拿起那本書。
是一本小說,翻到的那一頁有一句話被筆劃了線:
“等待是最長情的告白。”
他把書放回桌上,轉身離開。
金色母蟲在一扇門前停下來。
這扇門和其他的不一樣,是鐵製的,很厚,上麵有一個圓形的轉盤把手,像船艙裡的水密門。
門上有兩個字,用紅色的油漆寫的,已經褪色了,但還能看清。
“源心。”
馬權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他走到門前,伸手去抓那個轉盤把手。
把手冰涼,鐵鏽的粗糙感硌手。
馬權用力轉了一下。
轉盤動了,很沉,像是很久冇有被轉動過。
他咬著牙,用了全身的力氣,一點一點地轉。
轉盤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走廊裡來回彈了好幾次。
轉了整整一圈,門裡麵傳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鬆開了。
馬權拉開門。
門後麵很黑。
不是之前那種黑,是更深、更濃、更稠的黑,像墨汁,像瀝青,像什麼東西在裡麵凝固了。
但有一股風吹出來,溫熱的,帶著一股腥甜的味道,不是血腥味,是另一種——
像鐵鏽,像銅,像某種金屬在高溫下散發出的氣味。
金色母蟲飛了進去。
它的光在黑暗中像一顆微弱的星星,一閃一閃的,很快就被黑暗吞冇了大半。
但它還在往前飛,冇有停。
馬權站在門口,看著那片黑暗。
“走。”他說。
馬權走了進去。
黑暗吞冇了他。
火舞跟在後麵。
劉波跟在火舞後麵。
十方揹著李國華,包皮和大頭走在最後麵。
阿昆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後麵,冇有猶豫。
門在身後慢慢關上,發出沉悶的“轟”。
走廊裡又恢複了安靜。
隻有那本書還扣在桌子上,翻到的那一頁,劃了線的那句話,在檯燈的光下微微泛黃。
遠處,山脊上,風還在吹。
雪地上那個雪人還站著,灰綠色的鬥篷在風中微微晃動。
冰雕的臉又融化了一些,眼睛的坑更深了,鼻子徹底冇了,嘴唇也隻剩下一道淺淺的弧線。
但那個弧度還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說些什麼。
可惜此時此刻冇有人聽見。
風嗚嗚地響。
把一切聲音都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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