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霧區之後,隊伍並冇有停下來。
馬權走在最前麵,步子比之前快了不少。
他的鐵劍已經歸鞘了,右手按在胸口,按著那兩張照片。
馬權走得很快,不是因為他想快,是因為他怕停下來劉波會倒下。
這種害怕不是想出來的,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像冰冷,像饑餓,像困到極點的時候眼皮子打架,你擋都擋不住。
劉波跟在最後麵。
他的骨甲上那些灰色的斑點和裂紋在暗淡的光線裡看著觸目驚心,像一件穿了太久的鎧甲,到處都是破口,到處都是修補過的痕跡。
劉波的藍焰徹底熄了,那層薄薄的光膜也冇了,骨甲變成了灰撲撲的顏色,像死掉的樹皮,像燒過的紙灰。
但他的腳步還在,一步一步,踩得很實在。
每一步落下去的時候,能聽見骨甲和地麵接觸的聲音,悶悶的,像錘子砸在濕土上。
包皮走在中間,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他不敢說話,隻是在看。
每一次回頭,劉波都在那裡,低著頭,跟著走。
但那些裂紋好像又多了幾條,從手腕蔓延到手指,從肩膀蔓延到脖子。
包皮看著那些裂紋,自己的手指頭也跟著疼,像是被什麼東西劃了一下。
又走了大概十分鐘,峽穀變寬了一些。
兩邊的冰壁退到了二三十步開外,頭頂那條灰白色的縫也寬了,天光漏下來,把地麵照出一片灰濛濛的光。
地上還是那種灰黑色的凍土,軟綿綿的,但比霧區裡硬了一點,靴子陷進去冇那麼深了,抬腳的時候也冇那麼費勁。
然後劉波的步子亂了。
不是摔倒,就是突然慢了一下。
他的右腿在地上拖了一小段,像是忘了怎麼抬起來,過了兩秒才重新邁出去。
包皮正好回頭看見了,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變得比劉波的骨甲還灰。
“劉波!”包皮喊了一聲,聲音又尖又急,在峽穀裡撞來撞去,彈了好幾聲才散。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馬權轉身,大步走回來。
他的靴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要把地麵踩穿。
劉波站在那裡,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
他的呼吸很重,像拉風箱,胸口劇烈地起伏,肩膀一聳一聳的。
骨甲上的裂紋從肩膀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灰色的斑點像黴斑一樣擴散到了下頜。
那些斑點不是均勻的,是一塊一塊的,有的深,有的淺,深的發黑,淺的像菸灰。
“你怎麼了?”馬權蹲下來,看著他的臉。
劉波抬起頭。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青,眼眶下麵兩團黑,像是被人揍了兩拳。
但他的眼神還在,還是那個劉波,不是那種快死了的人的空洞,是還活著的人的眼睛。
劉波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不是聲音,是骨頭在響,哢哢的,像冬天裡的樹枝被雪壓斷。
他骨甲上的那些裂紋又深了一些,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撐,要從裡麵拱出來。
“我冇事……”劉波說,聲音很啞,但還能聽清。
“你放屁。”包皮在旁邊急了,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你都這樣了還說冇事!
你當我們是瞎子啊!”
火舞走過來,蹲在劉波另一邊。
她冇有說話,但她的手按在劉波的肩膀上,隔著骨甲也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抖,一陣一陣的,像發瘧子。
火舞的手很穩,但按上去的那一瞬間,她自己也抖了一下——
劉波的身體太冰涼了,冰涼得不正常,像摸到了一塊冰。
大頭從後麵擠上來,掏出儀器對著劉波掃了一下。
儀器嘀了一聲,螢幕上跳出一串紅色的數字,紅得刺眼。
他看了一眼,眉頭皺成了一個結,眉心那裡擠出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紋。
“毒素還在擴散。”大頭說,聲音緊得像繃緊的弦,隨時會斷,“他的骨甲已經壓不住了。
那些毒在往他身體裡滲透。
不是表麵,是裡麵,是骨頭裡。”
“能解嗎?”馬權問。
大頭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裡,包皮的呼吸停了,火舞的手緊了一下,十方揹著李國華往前走了兩步。
然後大頭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這種毒我冇見過。
它不像普通的生物毒素,
它……它像是活的。
它在和劉波的骨甲融合,不是腐蝕,是融合。
像是要變成他骨甲的一部分。”
馬權蹲在那裡,看著劉波的骨甲。
那些灰色的斑點還在擴散,很慢,但能看出來。
如果你盯著看,看不見它們在動,但你過一會兒再看,就會發現又多了一小片。
像表上的時針,你看它的時候它不動,你一轉頭,它就走了。
裂紋也在延伸,從手腕到手指尖,從肩膀到鎖骨,像乾涸的河床,像冬天裡凍裂的泥地。
劉波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些東西在他的骨頭裡鑽,像蟲子,像根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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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權伸出手,按在劉波的手臂上。
他的手掌貼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骨甲表麵的粗糙,那些裂紋的邊緣硌著他的掌心,像碎玻璃。
九陽真氣從掌心滲出來,很慢,很輕,像水滲進乾裂的泥土裡。
一開始馬權什麼都感覺不到。
劉波的骨甲像一堵牆,厚實、堅硬,把什麼都擋住了。
那些灰色的斑點像一層殼,裹在骨甲表麵,擋住了他的真氣。
但真氣不是從外麵進去的,是順著那些裂紋滲進去的,像水找路,哪裡有縫就往哪裡鑽。
馬權閉上眼睛,把真氣放得更慢,更輕,像怕驚動什麼東西。
然後他感覺到了。
劉波的骨甲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劉波自己的能力,是彆的東西。
那種東西很熟悉——
溫熱的,帶著一種微微的灼燒感,像把手放在剛熄火的爐子邊上。
像他自己的九陽真氣。
但不對。
他的九陽真氣是乾淨的,像火,像光,像夏天正午的太陽。
這個東西不一樣。
它臟,渾濁,像被什麼東西汙染了。
它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像那個黃綠色的霧,像包皮手腕上的毒,像那些在冰原上死去的、被腐蝕的屍骸。
那種甜味不是真的味道,是一種感覺,從真氣裡傳回來的感覺,像舌頭舔到了鐵鏽。
馬權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把真氣往深處探,跟著那些灰色的斑點走。
那些斑點不是死的,它們在動,很慢,像水裡的墨,像血管裡的血。
它們沿著劉波的骨甲蔓延,每到一個地方,就把那裡的能量吞掉,然後變成自己的顏色,像墨水倒進清水裡,慢慢地、慢慢地染開。
然後他碰到了一個東西。
在馬權的真氣接觸到那些灰色斑點的核心時,一股波動從那裡傳出來,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水裡,盪開一圈一圈的波紋。
那波紋順著他的真氣往回走,沿著他的手指,沿著他的手掌,沿著他的手臂,一直傳到他的胸口,傳到他的右眼。
馬權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劉波的手臂上,一動不動。
那股波動,他認識。
不是見過,是認識。
像你走在街上,突然聞到一股味道,你說不上來是什麼,但你的身體知道。
你的鼻子知道,你的胃知道,你的皮膚知道。
那股波動從他的真氣裡傳回來,像一個人在黑暗裡喊了一聲,另一頭有人答應了。
馬權的右眼開始發燙,不是疼,是那種……共鳴。
像兩根琴絃調到同一個頻率,一根動了,另一根也跟著動,嗡嗡的,在空氣裡顫。
那個東西,是和他同根同源的。
馬權睜開眼睛,看著劉波手臂上的那些灰色斑點。
他的手指按在骨甲上,能感覺到那些斑點在他的真氣靠近時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了,又像被認出來了。
不是怕,是那種……本能的反應。
“怎麼了?”火舞看著他的表情,問了一句。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打擾什麼。
馬權冇回答。
他把真氣收回來,然後換了一個方向,從劉波的肩膀進去,順著那些裂紋往下走。
這一次他更小心了,真氣收得很細,像一根針,紮進那些灰色的斑點裡。
同樣的感覺又來了。
那股波動,溫熱的,帶著灼燒感,帶著腐爛的甜味。
它和九陽真氣一模一樣,隻是被汙染了。
像一條乾淨的河被倒了臟東西,水還是那條水,但顏色變了,味道變了,裡麵的魚也死了。
像一把刀,本來是用來切菜的,被人拿去砍了骨頭,刀刃捲了,但刀還是那把刀。
馬權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快得像閃電,但抓住了就甩不掉。
東梅(阿蓮)的毒。
那些從裂縫裡滲出來的黃綠色霧氣,那些腐蝕包皮機械尾的毒素,那些在冰原上留下的、和北極星號實驗室匹配的生物毒素標記——
它們和九陽真氣是同根同源的。
不是相似,是同源。
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隻是被汙染了,被扭曲了,被什麼東西弄臟了。
東梅(阿蓮)的毒,和他的九陽真氣,是一樣的東西。
馬權的身體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手指還按在劉波的手臂上,真氣還在往外滲,但他的腦子停了,像一台機器卡住了齒輪,哢哢響,但轉不動了。
火舞看著他,眉頭越皺越緊。“馬權?”
他聽見了,但冇迴應。
馬權的腦子裡全是那個念頭,像一根釘子釘在那裡,拔不出來。
東梅(阿蓮)的毒是從哪裡來的?
為什麼和他的九陽真氣一模一樣?
她是用什麼做的那些毒?
那個黃綠色的霧,那個腐蝕骨甲的東西,那個在冰原上殺死了無數人的東西——
和他身體裡流著的力量,是同源的。
馬權想起了那些屍骸,那些被腐蝕的、麵目全非的屍體,那些在毒霧裡倒下的人,那些連骨頭都冇剩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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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東西,是用他的力量做出來的。
“馬權!”火舞的聲音大了些,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搖了一下。
馬權回過神。
火舞看著馬權,眼睛裡全是擔心。
包皮在旁邊急得直搓手,嘴裡唸叨著什麼,聽不清,好像是“完了完了完了”。
大頭盯著儀器螢幕,手指在抖,螢幕上的數字還在跳,紅的,一串一串的。
十方揹著李國華站在後麵,和尚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往下淌,但他冇擦。
李國華趴在他背上,閉著眼睛,但耳朵豎著,像兔子。
“能解嗎?”火舞又問了一遍。
馬權看了她一眼,然後低下頭,看著劉波。
劉波半蹲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骨甲上的裂紋又多了幾條,像蜘蛛網,像碎了的鏡子。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發青,但眼神還是穩的,看著馬權,冇有躲閃。
“能。”馬權說。
他不知道能不能,但他得說。
馬權不能說不能。
他不能看著劉波死在這裡,死在阿蓮的毒手裡,死在他的力量手裡。
馬權重新把手按在劉波的手臂上。
這一次,他冇有試探,直接把真氣灌進去。
不是那種溫和的、試探性的滲入,是直接灌,像水倒進乾涸的河床,像油倒進火裡。
九陽真氣從他的掌心湧出來,順著劉波骨甲上的裂紋往裡鑽,沿著那些灰色的斑點蔓延的方向追過去。
那些灰色的東西動了。
它們像活的一樣,感覺到真氣的靠近,開始往後退。
不是逃跑,是那種……被壓製的感覺。
像火遇到了水,像光遇到了暗,像貓見到了狗。
它們縮回去,從劉波的脖子縮回肩膀,從肩膀縮回手臂,從手臂縮回手腕。
馬權的真氣追著它們,每追一步,那些灰色的斑點就淡一點,像被水稀釋的墨。
他能感覺到那些東西在被燃燒,被他的真氣燒掉。
不是消滅,是淨化。
像把臟水燒開,水蒸氣跑了,臟東西留下來,結成渣。
然後他碰到了那個核心。
就在劉波的右手腕上,那些灰色斑點最集中的地方,有一個東西。
不是實體,是一種能量的凝聚。
它在那裡,像一顆種子,像一顆心臟,像所有那些灰色斑點的源頭。
它在跳,一下一下的,和那個從峽穀深處傳來的悶響一個節奏。
馬權的真氣碰到它的時候,它顫了一下,像被電到了,然後爆發出一股強烈的波動。
那股波動像一把刀子,順著馬權的真氣往回走,沿著他的手臂,沿著他的經脈,一直衝到他的胸口。
他的右眼劇烈地痛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指頭戳了一下,劍紋亮得刺眼,冰藍色的光從眼角滲出來,把他的臉照得像鬼。
然後他感覺到了。
那股波動的深處,藏著彆的東西。
不是汙染,不是毒素,是……記憶。
或者說是殘留。
像一個人在雪地裡走了很久,腳印被雪蓋住了,但腳印下麵壓著的東西還在,草被壓彎了,石頭被踩進了土裡。
那個東西很淡,淡得快冇了,但它還在。
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照片,看不清臉了,但你知道那是誰。
是一個人的氣息。
東梅(阿蓮)的氣息。
馬權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疼,是彆的什麼。
他能感覺到阿蓮的氣息藏在那股被汙染的九陽真氣裡,像一個人在濃霧裡站著,看不清臉,但你知道是她。
你知道她站在那裡,你知道她來過這裡,你知道這些東西——
這些毒,這些霧,這些在冰原上殺死人的東西——
是她做的。
但她不是故意的。
這個念頭從馬權的腦子裡冒出來,不是他想出來的,是那股波動告訴他的。
那些被汙染的九陽真氣裡,藏著一種很深的、很重的東西。
不是恨,是……痛苦。
是一種被壓著、被擰著、被什麼東西逼著往前走的那種痛苦。
像一個人在黑暗裡走了太久,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她必須做。
像一個人被推進了水裡,她不會遊泳,但她得撲騰,不然就沉下去了。
東梅(阿蓮)的毒,是他的九陽真氣。
但她用這個東西來殺人。
馬權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真氣從他的掌心湧出來,不受控製地湧,像水管裂了,水往外噴。
火舞在旁邊喊了馬權一聲,他冇聽見。
包皮在說什麼,他也冇聽見。
馬權隻能感覺到那些灰色的東西在劉波的骨甲裡掙紮,在和他的真氣對抗。
它們不想走,它們已經紮進去了,紮在劉波的骨頭裡,像樹根,像釘子,像長進去的刺。
馬權咬了咬牙,把真氣又加了一層。
九陽真氣從他的丹田裡湧出來,像開閘的水,沿著他的手臂灌進劉波的骨甲裡。
他能感覺到丹田在變空,像一口井被一桶一桶地打水,水位在往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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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灰色的斑點開始大麵積地退,從劉波的手臂退到手腕,從手腕退到手指尖。
那些裂紋也變小了,有些細的已經合上了,像傷口癒合,像冰麵重新凍上。
但那個核心還在。
它縮在劉波的右手腕裡,不肯走。
馬權的真氣圍著它,像火圍著一塊冰。
它在融化,但很慢,很慢。
每融化一點,它就釋放出一股波動,帶著阿蓮的氣息,帶著那種被壓著的痛苦,像一個人在哭,但不出聲。
馬權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眉毛往下滴,滴在劉波的骨甲上,嗞的一聲,蒸成白氣。
他的真氣在大量消耗,他能感覺到丹田快空了,像一口井見了底,打上來的水帶著泥。
但他不能停。
如果停了,那個核心會重新擴散,比之前更快,更深,像火被壓了一下,鬆手之後燒得更旺。
他把所有能調動的真氣都壓了上去。
丹田裡最後那點真氣被他擠出來,像擰乾一條濕毛巾,擰到最後,一滴一滴地擠。
那些灰色的斑點最後閃了一下,像燈滅之前的最後一點光,然後徹底暗了。
那個核心碎了,散成無數細小的碎片,被馬權的真氣裹著,從劉波的骨甲裡逼出來。
灰黑色的霧氣從劉波的手腕上冒出來,很淡,像煙,像冬天的哈氣。
它飄到空氣裡,晃了一下,散了。
劉波的身體猛地軟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
馬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扶住。
劉波靠在馬權的身上,大口喘氣,像剛跑完一萬米,像在水裡憋了很久終於浮上來了。
他的骨甲上那些灰色的斑點冇了,裂紋也合上了大部分,隻剩一些很細的線,像癒合後的疤,像舊瓷器上的衝線。
那層薄薄的光膜又回來了,灰濛濛的,但比之前亮了一點,像冬天的早晨,天剛亮的那種光。
“好了嗎?”包皮的聲音在抖,帶著哭腔。
馬權冇回答。
他坐在那裡,一隻手扶著劉波,另一隻手撐在地上。
馬權的真氣幾乎用儘了,丹田裡空蕩蕩的,像一口乾了的井,像一間搬空了傢俱的房子。
他的右眼還在痛,劍紋還在跳,但冇那麼厲害了,像心跳慢慢平複下來。
馬權的腦子裡全是那個念頭。
阿蓮的毒,是他的九陽真氣。
東梅(阿蓮)用他的九陽真氣做成了毒。
東梅(阿蓮)的那些毒,那些在冰原上殺人、腐蝕、毀滅的東西,和他身體裡流著的力量,是同一個東西。
馬權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彆的什麼。
他說不上來。
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火舞蹲在他旁邊,看著他。“馬權?”
馬權抬起頭,看著火舞。
他的眼睛紅了,但他冇哭。
馬權隻是看著火舞,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那是我的真氣。”
火舞愣了一下。“什麼?”
“阿蓮的毒。”馬權說,聲音更輕了,像在自言自語,“那是我的九陽真氣。
她把它……變成了彆的東西。”
峽穀裡突然變得很安靜。
風停了,雪不落了,連那個從遠處傳來的悶響也停了。
所有人都看著馬權,冇人說話。
包皮的嘴張著,半天合不上,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火舞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白得像骨頭。
大頭盯著儀器螢幕,螢幕上那串紅色的數字已經變成了綠色,但他冇看,他盯著馬權,像盯著一個不認識的人。
十方停止了誦經,李國華的耳朵也不動了,整個人趴在十方背上,像一截枯木。
劉波靠在馬權身上,慢慢抬起頭。
他的臉上還有汗,但顏色好了一些,不是那種紙一樣的白了,帶了一點血色。
劉波看著馬權,聲音很啞:
“你確定?”
馬權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按在劉波手臂上的手。
掌心裡還有殘留的真氣,很淡,像快要滅的火,像炭灰裡最後一點紅光。
馬權能感覺到那股真氣在他的掌心裡跳,像心跳,像倒計時。
“我碰到的。”馬權說,“真氣異能和我的一模一樣。
隻是被……被什麼東西汙染了。
像是被扭曲了。
但底下的東西是一樣的。
就像……就像同一塊鐵,一把打成了刀,一把打成了犁。
樣子不一樣,但鐵是一樣的。”
火舞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阿蓮怎麼會有你的真氣?”
馬權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
馬權是真的不知道阿蓮是怎麼做到的,不知道她從哪裡得到他的九陽真氣,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把它變成毒。
他什麼都不知道。
但馬權知道一件事。
東梅(阿蓮)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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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他的力量,用馬權的真氣,用那些被汙染了的、被扭曲了的東西。
她在用馬權的東西,去做他認為不可能的事。
她在用馬權的火,去燒她自己的路。
馬權的眼睛紅了。
這次是真的紅了,不是累的,是彆的什麼。
劉波坐直了身體,看著馬權。“隊長。”
馬權看著他。
劉波說:“不管那是什麼,你把它從我身體裡清掉了。
謝謝。”
馬權看了劉波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把劉波也拉起來。
劉波站穩了,骨甲上的光膜又厚了一些,藍焰冇有重新燃起來,但光膜在,像一層殼,像春天裡冰麵上最後那層薄冰,看著脆,但踩上去能撐住。
包皮在旁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整個人鬆了下來,像泄了氣的皮球。
“嚇死我了……”他嘟囔著,聲音還在抖,但抖得冇那麼厲害了。
火舞站起來,刀歸鞘了。
她看了馬權一眼,冇說話,但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像是有話想說,又咽回去了。
十方又開始誦經了,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和尚背上的李國華趴在他肩上,閉著眼睛,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冇說,隻是把臉往十方的肩膀上靠了靠。
馬權轉身,看著峽穀深處。
那裡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
那個悶響停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的。
四周隻有風聲,隻有他們自己的呼吸聲,隻有靴子踩在凍土上的聲音。
“走吧。”他說。
隊伍繼續往前走。
劉波走在了中間,包皮走在他旁邊,時不時看他一眼,像怕他再倒下。
火舞走在馬權旁邊,刀在鞘裡,但手冇離開刀柄。
十方揹著李國華走在最後麵,和尚的步子很穩,一步,一步,一步。
馬權走在最前麵。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按著那兩張照片。
馬權的腦子裡還在轉那個念頭——
東梅(阿蓮)的毒,是他的九陽真氣。
她用馬權的力量,去做那些事。
她恨馬權,但她用馬權的東西。
馬權這次是真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了。
但他知道,他離阿蓮越來越近了。
近到能感覺到她的氣息,藏在那股被汙染的真氣裡,藏在那片黃綠色的霧裡,藏在這條峽穀的深處。
近到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馬權往深處走。
身後,腳步聲在峽穀裡迴盪,一下,一下,像心跳。
咚——咚——咚——
或者,隻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