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老闆,雲起問你今天來嗎?”
顧七七坐在車上往車窗外看去,臨近新年,街道兩旁都掛起了火紅的燈籠,店鋪門口也多了些貼畫裝飾品,肉眼可見的紅色越來越多。
安妮發來簡訊,她回過去,“嗯,已經在來的路上啦。”
當車子停在工作室門口的時候,顧七七下車時照例和司機大哥說了聲,“辛苦了。”
剛把車門關上,就聽到對麵傳來一陣躁動。隔著一條馬路,從那邊望過去能看到一小群人圍在那裡。
本來街上的行人就少,幾個人大聲嚷嚷就更為明顯。
顧七七踮起腳纔看清是幾個穿著軍衣的壯漢圍著一個蹲在地上的小孩。那個小孩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那幾個大人凶神惡煞的指著他,像是很氣憤。
那麼多個大人欺負一個孩子也說不過去,但他們所在的那個位置店門緊閉,偶爾路過一兩個人也避之不及,唯恐殃及到自己。
那幾個壯漢光是站著罵,還覺得不消氣,有人忽然伸腳踹了一下那個小孩。
力氣應該不小,孩子被踹倒在地抬起頭,顧七七看見她臟兮兮的小臉上滿是淚水。
她不是一個愛多管閒事的人,但如果她不救這個孩子,這個孩子會被這群大人打成什麼樣子?
“乾什麼!”顧七七跑到馬路對麵,用力將那個踢人的壯漢推開,“你們這樣對一個孩子?”
“關你什麼事!”另一個壯漢大吼,“這個臭丫頭偷了我們店裡的東西!不給她點教訓,她下次還敢來!”
他們想把顧七七拉開,手還冇有碰到就被扭成了一個極度疼痛的姿勢。
慕家的保鏢麵無表情地攔在他麵前,就在他的手快骨折的時候才鬆開,狠狠地推他一把。
顧七七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不說話的小女孩,已經是冬天了,她身上隻穿著一個單薄的衛衣,還有不合身的牛仔褲。
“她偷的東西多少錢?我賠給你們。”
一群壯漢一聽有錢拿,立刻也不再糾纏,開口要了五百塊錢二話不說就離開了。
顧七七蹲下身去將這個小女孩扶起來,她的年齡看起來不大,應該是十二三歲的樣子。
一頭很久冇有修理過的短髮,乍一眼看過去還有點像個男孩。
“你冇事吧?”顧七七輕聲問她。
小女孩的視線一直看著側下方,隻是搖了搖頭。
“你家在哪裡?我叫人送你回去。”
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渾身一僵,隻是站著,既不開口也冇有什麼動作。
顧七七摸不清她的想法,想來這件事是不是該找專業的人員幫忙,聯絡福利院什麼的?
她轉身看了一眼車子的方向,手機好像落在那裡了。小女孩以為她轉身是要離開,急忙伸出手扯住她的衣角。
顧七七回過頭,小女孩看了她幾秒鐘,做出了一個喝水的姿勢。
“你想要喝杯水?”顧七七俯下身子和她平視。
女孩點頭。
“既然是這樣,那你來我的工作室坐一會兒吧。”顧七七為她指向對麵那個大門,她就緊緊跟著顧七七走了進去。
安妮第一個發現她,驚訝地問:“這是…”哪裡帶來的小女孩灰頭土臉的,身上雖然不臟,但穿著老舊的衣服,怎麼也不會是老闆的親戚吧?
路過的工作人員也駐足,好奇的張望。
羅依也坐在沙發上,疑惑地朝她看過來,她今天休假,不用去雜誌社,就來顧七七這裡打發時間。
顧七七接了一杯熱水放到桌麵上,招呼女孩過來坐下,解釋道:“這是我在工作室對麵認識的。”
小女孩自進門以來就顯得十分拘束,眼睛緊張地觀察四周的環境。
安妮聽完剛纔發生的事情,義憤填膺地說:“這些人怎麼一點同情心都冇有啊!對方隻是個小孩,為了五百塊錢就打人家!”
“根本不用五百。”一道細小嬌嫩的聲音傳來。
顧七七和安妮一道將頭轉向她,剛剛是她開口說話了嗎?安妮還以為她一直不說話是個啞巴呢。
女孩低著頭,手指在玻璃杯上摳著,像嘟囔似的說:“我拿的東西根本不值五百,他們是坑你的。”
她的聲音聽起來清脆,說話時帶有些口音。
“你叫什麼名字啊?”顧七七現在好不容易願意開口說話,想多問一些關於她的資訊,否則也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阿雲。”
“那…你家在哪?”
阿雲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冇有感情地開口:“我冇有家,就是個孤兒。”
顧七七猜到了,衣衫破舊,偷彆人的東西,這些指向都不難讓人想到。
幾個人麵麵相覷,心中都泛起一絲同情。
羅依開口,“或許我們應該為你聯絡一個孤兒院,至少有一個地方能歇腳,不用這樣偷東西來維持生活。”
“不可以!”阿雲突然大喊起來,把她們幾個都嚇了一跳。
羅依詫異地看著這個女孩,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激動了?
“我剛從那裡逃出來,你們不能把我送回去。”
“逃?”為什麼用的是這個字,安妮迷惑。
“那裡不是人呆的地方。有一間屋子又怎麼樣?食物會被剋扣,每天都要被打,他們從來冇有把我們當小孩看待。”阿雲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低沉得不符合她這個年齡。
她的眼神變得很空洞,這些不願回想起的記憶將她拉入痛苦之中。
顧七七想起那次和慕靖淵經過的孤兒院,那些分幫結派的孩子,他們毫不留情地毆打自己的夥伴。
那裡根本不像一個溫暖人心的地方,而像是一座大監獄,關著已經成型或正在萌芽的邪惡靈魂。
阿雲既然用了逃這個字,就說明她寧願流落街頭也不願再回到那個地方。
“不如我們聯絡朋友,找找有冇有願意收養孤兒的家庭。”安妮建議道。她這樣的年紀還是需要上學的。
顧七七點頭,看來也隻能這麼做了。
阿雲低著頭,又恢複了剛纔那個鴕鳥狀。好像除了回孤兒院這件事情以外,其他的她都可以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