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醫院病房,儀器的聲音一直響個不停。
醫護人員打了個哈欠,覺得睏意湧現,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麵的人,又瞄了一眼數據,冇什麼太大的異常。
躺在病床上麵的人叫趙凱,他已經躺了足足半年之久。
自那次車禍,趙凱開的車子,在雨中打滑,加上車子的刹車和手刹都出了毛病的時候,趙凱已經是把危險降到了最低。
儀器的聲音,像是流逝的時間一樣。
他其實還活著,如果這儀器冇有某個部位損壞的話,他可能還會活的更久,隻是靠著這個儀器。
等到醫護人員走後,他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甚至是動了動手指。
早在之前,他就能夠感應到外界傳來的聲音,比如誰誰會說他可憐,會說他之前的事情。
這些人都很陌生,趙凱並不認識他們。
他冇有家人,唯一要說有家人的話,其實也算不上,或許你們之前聽說過趙康,那個慕老爺子的秘書長。
趙凱是在福利院長大的,當時想名字的時候,慕老爺子隨口說了一句就隨趙康姓吧,就有了個趙姓。
‘凱’字的話是早先就有的,福利院的人會喊他小開,‘開’與‘凱’同音。
其實也會有人過來看他,他曾經的好兄弟,還有一些夥伴。
甚至是慕靖淵,都會在他的床前坐一會兒。
可他腦子裡麵的記憶卻永遠的停在那天,車子的溫度極速上升,燒灼著皮膚痛苦萬分,他覺得痛,那說明他還有感覺,可是後來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感覺不到痛,那纔是最為可悲的。
趙凱不能動彈,吃的飯食也都是見到的一些食物,他品嚐不了味道,不能翻身,也不能走動。
他以前跑的是最快的。
趙凱覺得自己的手腳說不定已經爛了,磨破了皮膚,有了囊腫,破爛甚至流膿散發著腐臭的厭惡的氣味兒。
現在四下無人,此時是他唯一的機會。
趙凱瞥眼看見了一邊跳動著數字的儀器,他挪動著手指……冇辦法,這已經使他用儘了力氣。
他可能在暗自的祈求,祈求生命的最後要發生的事情,這是他最後的活著的尊嚴了。
醫護人員漫不經心的拿著咖啡走來,她想著明天一定要睡個好覺,最近要守夜盯著那個植物人,都冇有好好的休息。
然而一陣急促的警報聲響起……
慕氏集團內部。
慕靖淵聽著董事會發表的意見,雖然這些人爭吵七嘴八舌的說著什麼,慕靖淵卻不覺得有什麼。
要是吵起來能把損失挽回的話,那經常吵一吵對他來說又冇什麼?
邊上身著淺灰色西裝的部門經理將報表遞給他,需要重點觀察的地方都給慕靖淵指了出來。
還挺省心。
慕靖淵低垂下眉眼來,簡單翻看一遍,部門經理見慕靖淵眉頭一皺,膽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兒。
果不其然,慕靖淵伸手指著一處:“我覺得你需要重新去運算一遍。”
“啊,是。”
辦公室的外麵,大峰皺眉的盯著擋著自己的人:“我是慕少的私人保鏢,你想擋著我?”
齊經理笑笑:“就算是私人保鏢,可是這是在公司,而且慕少也在裡麵開會,各大董事也都在裡邊。”
大峰知道這個齊經理是趙康那邊的人,這些人恨不得揪出來慕靖淵的錯處,之後在一下子扒開,讓董事會的人最先去否定慕靖淵的能力。
真實拙劣的手段。
可是大峰現在有比開會更重要的事情,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慕少還有多少時間才能出來?”
齊經理聳肩:“還有一個小時吧。“
他攥緊拳頭,雙手抱臂立在辦公室的門前靜靜等待。
時間有些晚了,慕靖淵伸手打斷:“我還有事,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為止吧。”
“慕總……”
“剛剛聽你們說的備案和其餘選擇,各位董事都是老人了,跟我爺爺之前也有過命的交情,我雖然不想拂各位的麵子,可是各位董事連最基礎的基本功都不去做麼?”
這話一說出口,語氣實在是太狂傲了。
他們私下議論紛紛,這裡頭還真有人去拿了抽成,可是以前那也都是睜一隻眼閉隻一眼,慕靖淵這麼直接說出來,那不是打他們的臉麼?
“什麼事。”
這話卻是慕靖淵推開門對著大峰說的。
大峰轉身斜楞一眼齊經理,齊經理打了個哈哈尋個由頭自行離開。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大峰隻能說了個口型,慕靖淵立刻明白過來。
等他們走後,齊經理走過來見到董事們陸陸續續的走出來,一些在不滿慕靖淵的管理方式,一些覺得他太過於狂傲。
這已經是慕靖淵接手公司期間,第三件這樣的事情了。
齊經理望著慕靖淵跟大峰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收斂住,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悠悠的轉過身,翻找出來手機上的一個隱秘的電話號碼。
“喂,是慕靖與先生吧?”
電話那端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迴音,齊經理冷笑說:“我這兒有一個好訊息,不知道慕靖與先生願不願意聽聽看。”
“……說。”
車內。
慕靖淵表情嚴肅,他盯著前方,聲音冇有一絲溫度,“什麼事?”
其實他猜出來過有關於大峰要說的事情,可是他冇有猜到的是那個人……
“趙凱走了。”
他的手握的死死的,指骨發白,似乎已經用儘了力氣一般。
大峰開車望著前麵,他語氣儘量平淡一些,“是今天早上八點四十五分,並非是醫護人員工作失誤,調查顯示當時趙凱自己毀壞了治療儀器。”
趙凱他已經不想活了。
僵直冰冷的**,囚禁的是一個被困束已久的靈魂。
他曾經所有的一切,都要在漫長的時間裡慢慢甦醒過來,什麼也不能做,隻能每一天去想著曾經做過的事情。
或許醫學上也有過植物人甦醒的記錄,可是對趙凱來說,他生不如死。
真是可笑,一個快要醒過來的人竟然每一天都在求死。
出車禍的時候,他就該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