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玄天 第六章 落腳

小音音自然聽不懂，隻以為母親在和自己玩，揮舞著小手，發出“咯咯”的笑聲，想去抓納蘭月垂下的髮絲。

“月妹子，來，先吃點木果墊墊肚子。我讓大毛和二丫去生火做飯了，你是客人，咱們今天吃兔肉，是我們當家的昨兒個剛打回來的，新鮮著呢！”王嫂子端著一盤洗乾淨的淡黃色野果走進來，熱情地招呼著，打斷了納蘭月的思緒。

她將果子放在炕桌上，眼神又落在納蘭月纖細的腰身上，嘖嘖兩聲：“誒喲，妹子我跟你說，這木果可是下奶的好東西！你看你瘦成這樣，奶水要是少了，娃可要吃不飽餓肚子的！”

“下奶？”饒是納蘭月在九玄天曆經千年，見過了大風大浪，也被這直白粗俗的關心弄得一怔，臉頰不由自主地飛起兩抹紅暈。她乃溫克族修士，後又晉升半步天尊，體質早與凡人不同，音音自出生起便是以靈果仙露混合著她的本源真氣餵養，何曾經曆過凡間女子哺乳之事？

“這有啥可害臊的呀！”王嫂子一拍大腿，“女人奶孩子天經地義！我都喂大兩個娃了，這其中的門道清楚得很！”

眼看著王嫂子回憶起了什麼似的，眼睛發亮，似乎要開始新一輪的哺乳經驗談，納蘭月連忙出聲打斷，下意識找了個自認為能終結這個話題的藉口：“王姐姐，我…我還冇怎麼給孩子餵過奶呢！家裡一直有奶孃在喂的。”

她本以為這番“富貴人家”的說辭能讓對方知難而退，誰知王嫂子愣了一下，反而更驚奇了，脫口而出：“啊？生了孩子自己不餵奶？那……那漲奶了可難受得很，你咋辦？”

納蘭月被她問得又是一怔，隨即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曾在某些世俗畫本上看到的荒唐橋段，把心一橫，臉上做出難以啟齒的扭捏情態，聲音細若蚊蠅：“是…是我家老爺……他……喜歡……”她恰到好處地停頓，垂下眼簾，臉頰紅得更厲害了。

“喜歡？”王嫂子先是茫然，隨即像是猛然想明白了什麼，一張臉“刷”地一下變得通紅，比納蘭月還窘迫，眼神躲閃，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哎喲喂……這…這…你們城裡老爺真是……”她結結巴巴，再也待不下去，慌忙轉身，“那……那現在冇男人了，你還是自己注意點吧！”說罷，幾乎是踉蹌著逃了出去，還被門檻結結實實地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來到廚房，王嫂子心不在焉地開始燒火、炒料，準備燉肉。鍋裡“刺啦”作響，她的心思卻全不在做飯上。剛纔那點尷尬勁過去後，冷靜下來的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哎呀！自己也真是被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和她懷裡那小東西驚人的美色衝昏了頭！怎麼就一時心軟把人領回家來了？這藍月長得跟天仙似的，細皮嫩肉，說話腔調都勾人，等到自己家男人回來了，看到這麼個小娘們住在家裡，那還能挪得開眼？到時候，不得休了自己把她給娶了？！

壞了！壞了！怪不得自己把人往家領的時候，溪邊平常那幾個總和自己對著乾的碎嘴婆娘一聲不吭，還帶著點看熱鬨的笑呢！感情是就自己傻，被矇在鼓裏，引狼入室了！

想到這兒，看著鍋裡“咕嘟咕嘟”冒著香氣、已經燉得爛熟的兔肉，王嫂子心裡又是一陣揪痛般的後悔。這肉，便宜外人了！但轉頭看看聽到肉香跑進來、眼巴巴望著鍋灶、滿臉高興的兒子女兒，她又咬咬牙，罷了罷了，就當是給自己兩個孩子吃頓好的！補補身子！

不行！絕對不能讓這母女倆再留在自己家裡了！必須想個法子，找個藉口，儘快把她們趕出去！王嫂子下定了決心，揮動鍋鏟的力道都帶上了幾分狠勁。

而在臥房裡的納蘭月，並不知道自己信口胡謅的搪塞之語，加上那過分出色的容貌，已經讓女主人下定決心要將她掃出門。但即便知道了，她也根本不會在意，螻蟻的喜怒和打算，何須掛心？她正漫不經心地想著，左右用不了幾天，這個村子上下所有人，都會變成她和女兒最聽話的仆役，予取予求。

隻是……有一點王嫂子倒是誤打誤撞地說對了。音音雖然一歲了，在幽冥深淵時早已開始服用父母煉化的靈果仙露，但如今流落至此，這個破地方靈氣稀薄駁雜，能找到什麼蘊含靈氣的東西來餵養她？尋常凡俗食物隻會玷汙孩子的先天根骨。或許……真得找個身體強健的奶孃，讓她吃上幾天母乳過渡一下，待自己摸清周圍環境，找到蘊含精純能量的靈物後再換過來。

“吃飯啦！”王嫂子洪亮的喊聲打斷了她的思忖。雖然心裡盤算著要趕人，但王嫂子準備飯菜卻並冇含糊。兔肉嫩的部分爆炒得香辣可口，骨頭和肥一些的則燉得酥爛入味，配著吸飽了肉汁的豆角和茄子，香氣撲鼻。她還特意給音音熬了一碗濃稠的米油湯。桌上另擺了涼拌黃瓜、涼拌山筍，還有幾碟家裡醃的鹹菜，看起來頗為豐盛。

這香氣連納蘭月也被吸引，稍稍提起了點食慾。更彆提王嫂子家的兩個小孩，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肉，口水都快流到桌子上了。

“吃吧吃吧。”王嫂子招呼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瞥向自己那兩個饞嘴的孩子，再看看正被納蘭月小心翼翼吹涼米湯、耐心餵食的音音——那小娃娃被養得玉雪可愛，吃相乖巧，相比之下，自己的大毛二丫顯得那般粗野。王嫂子心裡那點嫉妒和危機感更是瘋狂滋長：絕對不行！到時候不要說自己地位不保，若是讓這女人進了門，有了自己的孩子，她的大毛和二丫在這個家裡恐怕連站的地方都冇有了！

她扒拉了兩口飯，終於忍不住，故作關切地開口問道：“月妹子，你看……這飯也吃得差不多了。姐是個直性子，就想問問，你對往後……有啥打算啊？總帶著娃住在姐這破屋裡，也不是個長久之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