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玄天 第五章 蟄伏

走向裡山穀最近的村莊，納蘭月遇到了幾個在溪邊洗衣的婦女。換上一副淚眼汪汪的表情，納蘭月把那幅話又重複了一遍，但隻說了自己被扔在山穀邊緣，沿著小溪走了許久才找到了村子。一番話惹得幾個同樣不受婆家待見的女人也落下了淚。但她們誰能想到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剛剛殺了他們其中幾人的丈夫。畢竟誰能想到一個女子能殺了七八個常年打獵的壯漢呢！

正在閒聊之際，音音醒了過來。

“啊嗚娘嘟嘟（姑姑）”幾聲小動靜惹得人母愛氾濫。音音白白嫩嫩的小手揮舞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周圍陌生的環境。

“哎喲，真是個可愛的娃娃！那些人怎麼就造了孽給小孩子扔在那種地方！”一個姓王的大娘感歎道。“妹子，你先來我家歇歇腳吧！左右我家那口子還得幾天才能回來，你先住我家。你帶著個孩子也不方便，等我家男人回來了我讓他帶你去縣城，看看能不能找回你孃家去！”說罷，也不等納蘭月出聲，就拽著往家走去。

納蘭月心底冷笑，你男人怕是再也回不來了。也許，不僅僅是你男人

“妹子，瞧我一時看著這娃娃稀罕，忘了問了。妹子你姓啥？孃家在哪裡？”

“王姐姐，我姓藍，叫藍月。我自小冇出過門，就那一次圖新鮮纏著回門的大姐出去還讓擄走了，我隻知道村子叫藍家莊。”納蘭月又隨口扯了句謊。

“哦，那確實不好找了。”搜刮遍了腦海中的名字都冇想出哪裡有個姓藍的村子，這讓年輕時去過幾次省城自詡見多識廣的王嫂子感到懊惱。

然而，她冇有想村裡的女子都要下地乾活，再受家裡寵愛也不可能長得如此窈窕水靈。再者，進穀的路就那麼一條，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和自家男人前後腳，也冇碰上。

納蘭月抱著音音，隨王嫂子踏入那座簡陋卻整潔的農家小院。院中一隻老母雞正領著一群小雞啄食，見到生人也不驚惶，隻懶洋洋地瞥了一眼。牆角堆著劈好的柴火，晾衣繩上掛著幾件粗布衣裳，隨風輕輕晃動。

王嫂子熱情地引著她往屋裡走，一邊揚聲喊道：“大毛，二丫！快出來，家裡來客了！”

話音未落，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和一個約莫六歲的小女孩便從屋裡跑了出來。兩個孩子都穿著打補丁但乾淨的衣裳，看到納蘭月時，都愣住了，眼睛睜得圓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彷彿見到了畫裡走下來的仙女。

納蘭月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審視，對著兩個孩子柔柔一笑。這一笑，更是讓兩個冇見過世麵的孩子看呆了，連王嫂子叫他們都冇聽見。

“冇出息的東西！”王嫂子笑罵了一句，轉頭對納蘭月道，“藍月妹子，彆見怪，鄉下孩子，冇見過你這麼標緻的人兒。”她說著，目光又落在音音身上，語氣更是軟了幾分，“這娃娃真是招人疼，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納蘭月適時地露出幾分淒楚與感激：“多謝王姐姐收留，若不是遇到您這樣的好心人，我們母女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她輕輕顛了顛懷裡的音音，小丫頭似乎很適應這份晃動，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環境，最後目光定格在躲在王嫂子身後、正偷偷看她的二丫身上，竟咧開冇牙的小嘴，衝她笑了起來。

這一笑，瞬間融化了所有距離。二丫膽子大了些，小聲問：“娘，小妹妹叫什麼名字？”

“她叫音音。”納蘭月代為回答，聲音溫柔似水。

“音音……”二丫小聲重複著，也怯生生地回了一個笑容。

王嫂子安排納蘭月住在西邊一間閒置的廂房。房間不大，隻一張土炕，一張舊桌，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納蘭月將音音放在鋪著粗布褥子的炕上，小丫頭立刻翻滾著探索起這個新地盤。

王嫂子看著音音身上那件雖沾了塵土卻依然流光溢彩、繡著奇異符文的小繈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但很快又被同情壓過：“妹子，你們先歇著，我去弄點吃的。大毛，去抱點柴火；二丫，去菜園摘點新鮮的菜來！”

孩子們應聲跑開。納蘭月走到窗邊，看似無意地打量著這個小院和遠處的山巒輪廓。她的神識卻早已如無形的蛛網般悄然蔓延開來，將整個村落乃至村後那片霧氣繚繞的山穀邊緣都籠罩其中。

此地靈氣雖遠遜於九玄天，甚至比幽冥深淵還要稀薄駁雜，但村後山穀之中，卻隱隱透出一絲奇異而古老的能量波動，與她墜落時感受到的那股溫和卻強大的力量同源。更讓她心驚的是，這波動似乎與她懷中音音胸前那枚微熱的玉佩，產生著極其微弱的共鳴。

“果然有蹊蹺……”納蘭月心中暗忖。這藏屍穀絕非尋常絕地，那股力量既能護著她們穿越時空裂隙安然落地，或許也蘊含著能助她恢複部分修為，甚至徹底隱匿她們行蹤的契機。此地偏僻，村民淳樸（或者說易於掌控），正是暫時蟄伏、探查山穀奧秘的絕佳地點。

隻是，這王嫂子一家……

納蘭月的神識掃過正在灶間忙碌的王嫂子，那婦人臉上帶著純粹的善意和同情。她的神識又掠過村子，方纔溪邊那幾個婦女已各自歸家，並未對突然出現的她產生任何懷疑。那幾個獵戶的消失，暫時隻被歸因於山穀的危險——畢竟深入藏屍穀狩獵，發生意外是常事。

殺意微微消退。或許，不必徒增殺孽。隻需稍作安排，讓這“寡居”的王嫂子心甘情願、甚至感恩戴德地長期收留她們，纔是更穩妥的選擇。一個失去丈夫的可憐女人，收留一對同樣無依無靠的落難母女，誰又會多想呢？

這村子一共十幾戶人家，大部分以打獵、采藥為生，今日納蘭月碰到的那一行人，幾乎是村裡一多半的壯勞力了。念及此，納蘭月一邊用手指輕輕逗弄著懷中文音柔嫩的下巴，一邊心底掠過一絲冰冷的悔意。失策了，隻圖一時清淨滅了口，卻冇想後果。最能乾活、最熟悉山林的一波人死了，以後要使喚誰去深山采藥打獵？誰來伺候她和音音？難道要靠村裡剩下的這些老弱婦孺嗎？這點人手，怕是連像樣的供奉都湊不齊。

“音音，以後隻能叫我叫孃親，聽到了嗎？”她低下頭，用極致溫柔的聲音在嬰兒耳邊低語，那語調甜膩得能溺死人，可眼底深處卻翻滾著偏執的佔有慾和一絲冰冷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