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塵外 第3章

夜色如墨，青楓林內陰風呼嘯，血腥味混雜著草木氣息瀰漫在空氣之中。

滿地青紋狼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伏在地麵，鮮血順著楓葉縫隙滲入泥土，將整片林地都染成了暗紅。蘇清月背靠巨樹，白衣染血，氣息虛浮，原本清澈靈動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層疲憊，手中長劍微微顫抖，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在她身前，三丈多高的青紋狼王昂首而立，青黑色皮毛泛著冷光，脖頸處銀白鬃毛倒豎，猩紅雙目死死盯住蘇清月，嘴角涎水滴落，腐蝕得地麵滋滋作響。引氣六重的凶戾氣息毫無保留地擴散開來，壓得周遭空氣都彷彿凝固。

青紋狼王看著蘇清月無力反抗的模樣，口中發出低沉而戲謔的嘶吼，聲音沙啞刺耳：

“青紋狼王說，人類女媧，你靈氣耗儘，傷勢沉重，再無半分反抗之力。此刻跪地求饒，我或許可以留你一具全屍。”

蘇清月咬緊下唇，強提體內僅剩的一絲靈氣，握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清冷的聲音帶著不容侵犯的倔強：

“蘇清月說，我青雲宗弟子，寧可戰死，絕不向妖獸屈膝。”

“好一個寧可戰死！”

青紋狼王仰天咆哮，周身妖氣暴漲，四肢微微彎曲，已然做好撲殺姿態，“青紋狼王說，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便成全你！我要將你撕碎，吞入腹中，讓你魂飛魄散！”

話音未落，青紋狼王後腿猛地一蹬地麵！

轟隆——！

巨大的樹乾被狂暴的力量震得劇烈搖晃，楓葉如雨般紛紛墜落。青紋狼王的身形化作一道青黑色閃電，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利爪直撲蘇清月頭顱！

這一爪，凝聚了青紋狼王全部修為，力道之強，足以碎石裂金，就算是引氣七重的修士正麵硬接，也要身受重傷。

蘇清月臉色蒼白如紙，閉上雙眼，心中隻剩一絲不甘與歎息。

她不甘心就此隕落，不甘心還未看到陳凡真正崛起，不甘心這世間諸多恩怨尚未了結。

可靈氣枯竭，傷勢纏身，她已無力迴天。

就在利爪即將觸及蘇清月眉心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楓林外悍然衝入！

速度之快，竟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住手！”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整片青楓林嗡嗡作響。

陳凡腳步踏地，身形驟然橫移，硬生生擋在蘇清月身前，後背挺直如槍，眼神冰冷如刀，直視撲來的青紋狼王。

刹那間，青紋狼王前衝之勢一頓，顯然冇料到此刻會有人突然出現。

它定睛一看，發現擋在蘇清月身前的，竟然隻是一個身穿破舊雜役服、氣息微弱的少年，頓時怒極反笑：

“青紋狼王說，哪裡來的雜碎，也敢阻攔本王？區區引氣五重，也敢在我麵前逞凶？簡直是自尋死路！”

在青紋狼王眼中，陳凡的修為不值一提。

引氣五重，在它麵前，與螻蟻毫無區彆。

蘇清月睜開雙眼，看到擋在自己身前的陳凡，臉色驟變，聲音急促而擔憂：

“蘇清月說，陳凡，你快走！這青紋狼王是引氣六重妖獸，肉身強悍，遠超同階人類，你不是它的對手！”

她萬萬冇有想到，趕來救自己的人，竟然會是陳凡。

陳凡剛剛擺脫絕脈，修為才提升至引氣五重，如何能對抗凶威赫赫的青紋狼王？

這不是救人，是送死！

蘇清月想要上前將陳凡拉開，可體內靈氣一空，剛一邁步便身形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陳凡側過頭，看向身後臉色蒼白的蘇清月，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語氣平靜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堅定：

“陳凡說，蘇清月師姐，有我在，它傷不到你分毫。”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如同暖流，湧入蘇清月心底。

她看著陳凡單薄卻異常挺拔的背影，看著他眼中毫無畏懼的光芒，心中莫名一顫。

明明眼前少年修為遠低於青紋狼王，明明局勢凶險到極致，可她卻在這一刻，生出了一絲不該有的信任。

她竟然覺得，這個少年，真的可以護住自己。

“狂妄！”

青紋狼王被陳凡的無視徹底激怒，咆哮一聲，利爪不再停留，帶著無儘凶威，狠狠拍向陳凡！

“陳凡，小心！”

蘇清月失聲驚呼，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以為，陳凡會被這一爪直接拍成肉泥。

然而——

陳凡眼神一凝，不退反進！

他雙腳猛地踏地，周身引氣五重靈氣轟然爆發，胸口黑色玉佩微微發燙，一縷混沌氣息悄然流淌四肢百骸，讓他的反應速度與力量，再次暴漲一截。

在青紋狼王利爪落下的瞬間，陳凡身形陡然側轉，以毫厘之差避開致命一擊！

嘭——！

利爪狠狠砸在陳凡身後的青楓樹上，碗口粗的樹乾應聲斷裂，木屑飛濺。

青紋狼王一爪落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它冇想到，這個看似弱小的人類少年，竟然能躲開自己的攻擊。

“反應倒是不慢，可惜，依舊是死路一條！”

青紋狼王怒吼，左爪再次橫掃，勁風呼嘯，封死陳凡所有閃避路線。

陳凡目光冷靜，混沌道胎全力運轉，周遭一切動靜都被他清晰捕捉。

青紋狼王的動作雖快，在他眼中卻依舊有跡可循。

他腳步踏起玄妙步法，身形如同風中柳絮，輕盈飄忽，再次險之又險地避開攻擊。

連續兩擊落空，青紋狼王心中怒意更盛，同時也生出一絲忌憚。

這個少年，修為不高，身法卻詭異到極致，力量與反應也遠超普通引氣五重修士。

“我看你能躲到何時！”

青紋狼王放棄爪擊，猛地張開巨口，一團漆黑如墨的妖力光球在口中凝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這是青紋狼王的本命神通——黑風妖彈！

威力足以重創引氣七重修士！

“陳凡，快躲開！那是它的本命神通！”

蘇清月臉色劇變，焦急大喊。

陳凡眼神微沉，知道不能再閃避。

他必須正麵破掉這一擊，才能徹底震懾青紋狼王。

“《九霄混沌訣》，開！”

陳凡心中低喝，丹田內混沌靈氣瘋狂湧動，全部彙聚於右拳之上。

他冇有任何花哨招式，隻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拳，徑直轟向青紋狼王口中的黑風妖彈！

這一拳，冇有驚天劍光，冇有絢麗神通。

隻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隻有守護道心的執念！

“自不量力！”

青紋狼王眼中閃過不屑，口中妖彈轟然射出！

黑芒呼嘯，帶著腐蝕一切的凶威，撞向陳凡的拳頭。

蘇清月閉上雙眼，不忍看到陳凡粉身碎骨的一幕。

可下一秒——

轟隆——！

一聲驚天巨響，震徹整片青楓林！

黑風妖彈與陳凡的拳頭轟然碰撞，恐怖的衝擊波朝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出，地麵被掀飛一層，無數青楓樹轟然斷裂。

煙塵瀰漫，遮擋了所有人的視線。

青紋狼王站在原地，得意狂笑：

“青紋狼王說，不知死活的人類，這下終於化為飛灰了吧！”

它堅信，那一擊之下，陳凡絕無生還可能。

蘇清月的心沉入穀底，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

是她連累了陳凡。

若不是她闖入青楓林，若不是她身陷險境，陳凡也不會為此送命。

就在這時——

煙塵之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衣衫依舊破舊，髮絲略顯淩亂，可他的身姿依舊挺拔，眼神依舊冰冷銳利。

陳凡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右拳微微發麻，卻冇有半點傷痕。

剛纔那足以重創引氣七重修士的黑風妖彈，竟然被他一拳轟碎！

“什麼？！”

青紋狼王臉上的狂笑瞬間僵住，猩紅雙目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

它無法相信，自己的本命神通，竟然被一個引氣五重的人類少年一拳破掉！

蘇清月也猛地睜開雙眼，看到安然無恙的陳凡，美眸之中充滿了震驚與狂喜，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陳凡……你……”

蘇清月聲音顫抖，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陳凡冇有回頭，目光死死鎖定青紋狼王，語氣冰冷刺骨：

“陳凡說，該我出手了。”

話音落下，陳凡身形驟然衝出！

引氣五重靈氣全力爆發，配合混沌道胎加持，他的速度達到了極致，如同鬼魅般瞬間出現在青紋狼王身前。

青紋狼王大驚失色，慌忙抬爪抵擋。

可已經晚了。

陳凡右拳凝聚全部力量，帶著呼嘯風聲，狠狠砸在青紋狼王的頭顱之上！

嘭——！

一聲沉悶巨響，如同驚雷炸響。

青紋狼王龐大的身軀劇烈一顫，頭顱傳來劇痛，彷彿要被硬生生砸裂。它龐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麵，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嗷嗚——！”

青紋狼王發出一聲淒厲慘叫，眼中終於露出恐懼。

它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少年，根本不是什麼弱小螻蟻，而是一個恐怖的怪物！

同階之中，根本無人是他的對手！

就算越階對戰，也完全不是對手！

陳凡不給它任何喘息機會，腳步一踏，身形再次衝上前。

他冇有使用任何功法神通，隻憑最純粹的肉身力量與混沌靈氣，一拳接著一拳，轟在青紋狼王身上。

嘭！嘭！嘭！

每一拳落下，都讓青紋狼王慘叫一聲，都讓它身上的妖氣削弱一分。

青紋狼王拚命掙紮，想要反擊，可在陳凡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它根本冇有任何還手之力。龐大的身軀被打得不斷翻滾，皮毛碎裂，鮮血噴湧，原本凶戾的氣息越來越弱。

蘇清月站在一旁，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那個不久前還被人肆意欺淩的雜役少年，此刻卻如同戰神一般，拳鎮引氣六重的青紋狼王。

顛覆認知，震撼心神。

“我認輸……我投降……求你饒我一命……”

青紋狼王終於被打怕了，口中發出虛弱而恐懼的求饒，再也冇有半分之前的凶威。

陳凡停下拳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奄奄一息的青紋狼王，眼神冇有絲毫憐憫。

妖獸與人，本就是弱肉強食。

今日若是自己實力不足，死的就是他和蘇清月。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陳凡說：“你傷蘇清月師姐，罪無可赦。”

話音落下，陳凡右手成爪，徑直插入青紋狼王脖頸，狠狠一扯！

一顆鴿蛋大小、通體青黑、散發著濃鬱妖力的妖丹，被他硬生生取了出來。

失去妖丹，青紋狼王身軀抽搐幾下，徹底斷絕生機，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

斬殺青紋狼王！

陳凡握緊手中妖丹，感受著其中精純的妖力，心中一片平靜。

這顆妖丹，足以讓他的修為，再次提升一大截。

他轉過身，走向蘇清月，將手中妖丹收起，臉上露出一絲溫和：

“陳凡說，蘇清月師姐，危險已經解除了。”

蘇清月看著走到自己麵前的陳凡，看著他身上沾染的血跡，看著他眼中的沉穩與堅定，心中百感交集。

有震驚，有感激，有欣慰，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情愫。

她輕輕搖頭，聲音輕柔：

“蘇清月說，陳凡，多謝你。若不是你及時趕來，我今日恐怕真的要隕落在此。”

若說之前她對陳凡隻是同情與關照，那麼此刻，便是真正的認可與敬佩。

這個少年，已經用實力證明，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人保護的廢物。

陳凡微微一笑：

“陳凡說，蘇清月師姐，當初你多次出手相助於我，今日我救你，本就是應該的。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他永遠不會忘記，在他最絕望、最屈辱的時候，是蘇清月伸出援手，給了他一絲溫暖。

這份恩情，他銘記於心，永生不忘。

蘇清月看著陳凡真誠的眼神，心中暖意更濃，輕聲道：

“蘇清月說，你的傷勢如何？剛纔與青紋狼王激戰，有冇有受傷？”

“陳凡說，我無礙，隻是消耗了一些靈氣，休養片刻便可恢複。反倒是蘇清月師姐，你傷勢沉重，需要儘快療傷。”

陳凡目光落在蘇清月染血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蘇清月肩頭的傷口深可見骨，白衣被鮮血浸透，觸目驚心。

蘇清月輕輕按住傷口，勉強笑了笑：

“蘇清月說，我隻是皮外傷，不礙事。此地乃是青雲山脈外圍，血腥味太重，恐怕會引來更多妖獸，我們儘快離開這裡。”

陳凡點了點頭：

“陳凡說，師姐說得有理。我扶你。”

說著，陳凡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蘇清月的手臂，動作輕柔，生怕碰到她的傷口。

蘇清月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任由陳凡攙扶著自己，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兩人並肩朝著青楓林外走去。

夜色之下，少年攙扶著少女，身影被月光拉長，一步步走出這片充滿血腥的林地。

身後，是滿地妖獸屍體；身前，是通往宗門的道路。

蘇清月側過頭，看著身邊少年沉穩的側臉，輕聲問道：

“蘇清月說，陳凡，你的修為，為何提升得如此之快？短短一日，便從無法修行，達到引氣五重，還能越階斬殺青紋狼王。”

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

絕脈廢體逆天改命，一日踏足引氣五重，越階斬殺妖獸，這等事情，簡直聞所未聞。

陳凡心中微動，冇有說出混沌玉佩與《九霄混沌訣》的秘密。

這是他最大的底牌，絕不能輕易暴露。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

“陳凡說，我自幼佩戴一枚玉佩，之前一直毫無異樣。昨日被王虎重傷瀕死之際，玉佩突然爆發力量，打通了我的絕脈，還傳給我一篇功法，我纔有今日的蛻變。”

他半真半假，既解釋了自己的變化，又冇有暴露核心秘密。

蘇清月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蘇清月說，原來如此。你乃是遇到逆天機緣，因禍得福。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氣運。”

她冇有追問玉佩的來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懂得尊重。

陳凡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兩人一路沉默，卻並不尷尬。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氣氛安靜而溫馨。

陳凡心中，道心越發穩固。

他之道，不為諸天萬界，不為無上權力。

隻為守護眼前這一道白衣身影，隻為讓她一生安穩，不受半點欺淩。

道心唯一，橫貫九霄。

這便是他修行的意義。

很快，兩人便走出青楓林，回到青雲山脈外圍的山路。

再往前不遠，便是青雲宗的範圍。

就在這時，陳凡腳步突然一頓，眼神一冷，望向山路前方。

蘇清月疑惑道：

“蘇清月說，陳凡，怎麼了？”

陳凡沉聲道：

“陳凡說，有人來了。而且，來者不善。”

話音剛落，山路前方，幾道身影緩緩走出，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為首之人，身穿青色錦袍，麵容倨傲，眼神陰鷙，不是彆人，正是內門弟子——王虎！

在王虎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身穿內門服飾的弟子，一個個麵色不善，目光戲謔地看著陳凡與蘇清月。

王虎看到陳凡攙扶著蘇清月，看到蘇清月身上的血跡，看到兩人親密的姿態，眼中瞬間燃起滔天妒火與殺意。

他追求蘇清月已久，卻始終得不到青睞。

如今，蘇清月竟然與一個卑賤的雜役弟子如此親近，甚至還身受重傷，被陳凡攙扶。

這一幕，讓王虎怒火攻心，幾乎瘋狂。

王虎死死盯著陳凡，語氣冰冷刺骨：

“王虎說，陳凡，你這個廢物，竟然敢與清月師妹如此親近？還讓她身受重傷？你真是罪該萬死！”

陳凡將蘇清月護在身後，眼神冰冷地看向王虎，冇有絲毫畏懼：

“陳凡說，王虎，蘇清月師姐身受重傷，乃是被青紋狼王所傷，與我無關。倒是你，深夜出現在此地，想要做什麼？”

“做什麼？”

王虎冷笑一聲，一步步上前，身上引氣八重的氣息擴散開來，“王虎說，我要殺了你！你一個卑賤的雜役，也配靠近清月師妹？也配活在這世上？今日，我便親手廢了你，讓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場！”

殺機，毫無掩飾，瀰漫在山路之上。

一場新的衝突，一觸即發。

陳凡眼神冰冷，體內靈氣悄然運轉。

他剛剛斬殺青紋狼王，靈氣消耗大半，此刻麵對引氣八重的王虎，局勢凶險。

但他冇有絲毫退縮。

他身後，是他要守護的人。

道心所在，縱使強敵在前，也絕不後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