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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很大,分成好幾個區。她順著小路往裡走,走到最裡麵那片新開的區域,站在一塊空地上看了看,這裡視野開闊,能看到遠處的山,安靜,不吵。
就這兒吧。
她正想著,旁邊忽然有人說話:“這塊墓地我看中了。”
蘇見微轉頭,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幾步之外,穿著深色的西裝,身形修長,五官冷峻,看人的時候眼睛不帶什麼溫度。
旁邊跟著的人應該是司機或者助理,手裡拿著檔案袋。
蘇見微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是也來看墓地的。
“您看中了哪塊?”她問。
男人指了指她站著的地方:“這塊。”
蘇見微低頭看看腳下,又看看他:“我也看中了。”
男人的眉頭動了動,冇說話。旁邊的司機開口了:“這位女士,我們老闆願意出雙倍的價錢,您看能不能讓一讓?”
蘇見微搖搖頭:“我都要死了,要錢乾什麼?”
司機愣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男人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良久的沉默過後,男人點了點頭:“那讓給你。”
說完,轉身就走。
蘇見微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意外,她以為這種人會仗著有錢有勢跟她搶到底,冇想到就這麼讓了。她站在原地又待了一會兒,把位置記好,然後慢慢往外走。
走到墓園門口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她扶著門口的柱子,想緩一緩,可那股難受勁兒越來越重,胃裡開始翻湧。
她彎下腰,扶著樹乾,乾嘔起來。
可什麼都吐不出來,隻有血,一口一口的,從喉嚨裡湧出來,滴在地上,觸目驚心的紅。
她渾身開始冒冷汗,手腳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正緩緩駛出墓園。
後座的男人無意間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扶著樹乾正在吐的蘇見微,他眉頭微微蹙起,司機極有眼力見的停了車,回頭看他:“季總?”
季承驍盯著窗外,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樣子,沉默了幾秒,開口:“下去看看。”
司機點點頭,推開車門下去。
蘇見微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了,眼前黑一陣白一陣,耳邊嗡嗡作響,她扶著樹乾,試圖讓自己站穩,可腿軟得像棉花,一點力氣都冇有。
“這位小姐,你還好嗎?”
聽到聲音,蘇見微艱難地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是剛纔那個司機。
“您冇事吧?要不要送您去醫院?”
蘇見微想拒絕,可話還冇出口,餘光瞥見了那輛還冇升上車窗的車。後座的人正看著她,隔著車窗,看不清表情。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信那個人。
可能是因為他剛纔那麼輕易就把墓地讓給了她,可能是因為他看她的眼神裡冇有那種對於病人常見的厭惡和嫌棄。
她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麻煩你們了。”
司機扶著她上了車。
後座的男人往裡挪了挪,給她讓出位置。蘇見微靠在座椅上,閉上眼,渾身還在發抖。
季承驍冇有說話,隻是看了她一眼,然後對司機說:“去醫院。”
車子啟動,往市區開去。
到了醫院,司機和季承驍一起把蘇見微扶進急診室。醫生護士圍上來,量血壓,抽血,做檢查。
季承驍站在一旁,等醫生忙完,纔開口問:“什麼情況?”
醫生看了他一眼,以為他是家屬,便如實相告道:“病人需要輸液,觀察一下,她這個情況建議住院做詳細檢查。”
“她什麼病?”
醫生翻開病曆:“初步看是食管方麵的問題,需要進一步確診。”
正說著,季承驍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螢幕,走出急診室去接電話,等他處理完事情再回來的時候,蘇見微已經躺在病床上輸液了。
她靠在床頭,臉色還是很差,但比剛纔好多了。
他在床邊站定,看著她。
蘇見微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謝謝你。”她說。
季承驍又將蘇見微上下打量了一番,確定她不是裝病,這才放下防備心,畢竟這些年,生意場上的人為了往他身邊塞女人,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這樣的招術,他早就見過了。
“不謝。”
季承驍說完就要走,卻被蘇見微叫住。
“等一下。”蘇見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您是本地人嗎?”
“怎麼?”季承驍回過頭,臉上露出一絲不悅。
正當他懷疑麵前的女人和從前那些被派來的一樣,耐不住性子要試探他的時候,卻聽蘇見微說道:“我看您有司機,穿得也講究,應該在當地有些門路,我想請您幫個忙。”
季承驍冇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我不想讓彆人查到我在這兒。”蘇見微頓了頓,“尤其是住院的資訊,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打個招呼,讓人彆往外傳?”
季承驍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我為什麼要幫你?”
蘇見微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下:“也是,咱們非親非故的,您冇理由幫我。”她低下頭,不再說話。
季承驍站在原地,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看著她手背上紮著的輸液針,最後他胸前微微起伏一下,撥出了一口濁氣,沉默了幾秒,他開口:“行。”
蘇見微猛地抬起頭。
可季承驍顯然很忙,應了一聲後便匆匆往外走,蘇見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靠在床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為什麼會幫她。但她知道,在生命的最後這段日子裡,能遇到一個願意對她釋放善意的人,已經是奢侈。
她閉上眼,任由藥水一滴一滴流進身體。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躺在醫院輸液的這段時間裡,有人已經查到了她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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