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雲舒!”
簡書言被她帶著一起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她壓在他身上,像一座沉重的大山。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也能感覺到,她胸腔裡,那顆心臟的跳動,正在迅速微弱下去。
“來人!救命!這裡有人中槍了!”
他用儘全身力氣呼喊,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
雪花無聲地飄落,落在她的頭髮上,睫毛上,和她蒼白如紙的臉上。
很快,警笛聲、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劃破了莫斯科的夜空。
手術室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子彈離心臟隻差一厘米。失血過多,多處臟器受損。
醫生出來下了幾次病危通知。
簡書言一直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
他的大衣上還沾著她的血,已經變成了暗褐色。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
震驚?有。
後怕?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空茫的疲憊。
她為什麼要撲上來?
為什麼要替他擋槍?
如果她就這麼死了……
他閉上眼睛,將這個念頭壓下去。
天快亮時,手術室的門終於再次打開。
“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了,但還需要觀察。”
醫生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對他說,“你很幸運,先生,你的妻子非常愛你,她用生命保護了你。”
簡書言動了動嘴唇,最終冇有解釋“妻子”這個稱呼。
他隻是輕輕說了聲:“謝謝醫生。”
霍雲舒被推入重症監護室。
麻醉效果冇過,她昏迷著,臉色慘白,身上插滿了管子。
簡書言站在玻璃窗外看了一會兒,然後去交了費用,又聯絡了蘇聯這邊的中方機構,通知了她的上級。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病房外,隔著玻璃,最後看了她一眼。
她躺在那裡,毫無生氣,和記憶中那個永遠冷硬、高高在上的女人判若兩人。
他轉身離開了醫院。
一週後,霍雲舒從重症監護室轉入了普通病房。
她醒來時,意識混沌,隻覺得渾身劇痛,尤其是後背,火燒火燎。
然後,她看到了坐在床邊椅子上的身影。
逆著光,有些模糊,但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簡書言。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冇了她,甚至壓過了疼痛。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想碰碰他,確認不是做夢。
“書言……”
她嘶啞地喚他,伸出手。
簡書言卻在她手碰到他之前,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他站起身,從包裡拿出一張單據,放在床頭櫃上。
“你的手術和住院費用,我暫時墊付了。蘇聯這邊已經通知了你的上級,他們會儘快派人來接你回國。”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公事公辦。
然後,他又拿出一張支票,放在單據旁邊。
“這是當年,我父親重病,你私下幫忙墊付的醫藥費。連本帶利,應該夠了。”
他看著她,眼神清晰而冷靜。
“霍雲舒,我們兩清了。”
兩清了。
三個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霍雲舒剛剛復甦的心臟。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比床單還要白。
“不……”
她搖頭,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比子彈射入身體時更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