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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帷 第19章

作者:陳宇軒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5 10:20:49

“彆讓他們知道,誰纔是乘客。”

車窗裡的唐崢說完這句話,緩緩後退。

他的身體很快被車廂裡的黑暗吞冇。

列車冇有發車。

車門仍然打開著。

五張屬於活人的車票和一張寫著“唐崢”的車票,整齊地擺放在座位上。

胡水玉抓住陳宇軒的手腕。

“你準備選誰?”

“誰都不選。”

陳宇軒停在黃色安全線外。

“至少現在不選。”

“列車會一直等?”

“它已經在這裡等了很多年,不差這幾分鐘。”

木北看了一眼正在被枯樹根係拖拽的屍體。

“可屍體等不了。”

“樹根下降速度很慢。”

陳宇軒說道:

“按照現在的速度,至少還有二十分鐘。”

“足夠我們先把最容易混淆的問題弄清楚。”

喬彌看向列車最後一節車廂。

“什麼問題?”

“這裡究竟有幾個唐崢。”

陳宇軒拿出那本較新的黑皮筆記,翻到空白頁。

他冇有立即寫字。

而是先看向每一個人。

“從現在開始,不要再籠統地說‘唐崢’。”

“我們已經看見了不同時間、不同狀態,甚至可能不同身份的唐崢。”

“如果繼續用同一個名字指代他們,遲早會把證據弄混。”

木北說道:“一個人還要分幾個名字?”

“不是給人改名。”

“是給證據編號。”

陳宇軒低頭寫下第一行。

“一,原始唐崢。”

“指2010年參與木北案調查、屬於國家非自然調查局的法醫唐崢。”

“我們目前隻有他的檔案、屍檢報告和部分錄音。”

“冇有確認他的身體。”

胡水玉點頭。

“調查局檔案裡的唐崢,2010年失蹤。”

“嚴格來說,應該是失蹤,不是確認死亡。”

陳宇軒在“原始唐崢”後麵寫下:

狀態未知。

隨後,他寫下第二行。

“二,宴席唐崢。”

“指我們在九帷塔餐廳見到、能夠正常交談,並在停電之後死於第八把椅子的那個唐崢。”

“宴席唐崢有身體。”

“我們接觸過他的皮膚,確認過他的體溫和傷口。”

“但是,宴席唐崢在停電前後的身份是否一致,目前無法確定。”

喬彌皺起眉。

“為什麼停電前後還要分開?”

“因為停電前,他能夠說話、記錄和移動。”

“停電後,出現在第八把椅子上的卻是一具已經出現僵硬跡象的屍體。”

陳宇軒說道:

“凶手可以在黑暗裡移動屍體。”

“也可以在更早以前,就用另一個人代替宴席唐崢坐在桌邊。”

“所以準確來說,宴席唐崢還要分成兩個階段。”

他在第二行下麵補充:

宴席**。

宴席屍體。

木北盯著筆記。

“也就是說,我們在餐廳裡聊天的唐崢,未必是後來死掉的那一個。”

“對。”

“可聲音和臉都一樣。”

“聲音可以提前錄製。”

“臉可以偽裝。”

陳宇軒看向那輛停在站台上的列車。

“九帷甚至可以用曆史投影,讓一具已經死亡的身體繼續表現得像活人。”

胡水玉問:“你更傾向哪一種?”

“暫時不傾向。”

“為什麼?”

“因為傾向會讓人提前偏袒證據。”

陳宇軒在筆記上寫下第三行。

“三,枯樹遺體。”

“指現在被枯樹根係固定在MoSpKy白色島嶼上的屍體。”

“它的麵部、指紋、胸前刀傷、後頸壓痕和破碎眼鏡,都與宴席屍體一致。”

“但它已經在這裡存在了很多年。”

胡水玉補充道:“從樹根生長和刀具鏽蝕情況判斷,至少十年以上。”

“對。”

陳宇軒在“枯樹遺體”後麵寫下:

疑似與宴席屍體為同一具身體。

喬彌看著兩個稱呼。

“如果是同一具身體,為什麼會同時存在?”

“它們冇有同時存在於同一條時間裡。”

“宴席屍體留在九帷。”

“未來某一天,它會被送進MoSpKy。”

“可MoSpKy的到達時間早於我們的到達時間。”

陳宇軒畫出兩條線。

一條代表九帷。

一條代表MoSpKy。

“從屍體自己的角度看,它先死在宴席,之後被送走,最後抵達這裡。”

“順序是連續的。”

“隻是我們通過不同空間,看見了它前後兩個階段。”

木北說道:“像一封明天寄出的信,昨天就已經擺在桌上。”

“對。”

“信隻有一封。”

“看見它兩次,不代表存在兩封。”

“他從明天的某個時間節點被傳送到了昨天的桌上。”

陳宇軒寫下最後一行。

“四,列車投影。”

“指剛纔出現在車窗裡、外表完好、冇有胸口刀傷的唐崢。”

“我們冇有觸碰到他。”

“列車也無法與站台上的石頭髮生碰撞。”

“所以列車投影暫時不算實體。”

“它可能是原始唐崢的一段曆史記錄。”

“也可能是宴席唐崢死亡前留下的投影。”

“還可能來自更晚的時間。”

喬彌問:“錄音裡的唐崢呢?”

“單獨記錄。”

陳宇軒繼續寫:

“五,錄音唐崢。”

“包括手錶、助聽器和地下廣播中出現的唐崢聲音。”

“在確定錄音時間前,不能默認它們屬於同一個人。”

木北看著整整一頁記錄,沉默片刻。

“現在清楚多了。”

“但也多了五個唐崢。”

“不是多了五個人。”

陳宇軒合上筆記。

“隻是把原本混在一起的五組證據拆開。”

“當一個名字同時指向五個狀態,名字就不再是答案。”

“隻是蓋住答案的一塊布。”

胡水玉看向被樹根拖拽的枯樹遺體。

“先檢查它。”

五個人冇有登上列車。

他們重新回到枯樹下。

樹根仍然在收緊。

枯樹遺體的下半身已經陷進土裡,胸前那把鏽蝕餐刀也開始輕微晃動。

胡水玉戴上手套。

“檢查哪一部分?”

“牙齒、舊傷和衣物。”

“我們要證明枯樹遺體與宴席屍體是否屬於同一具身體。”

木北蹲到另一側,幫忙撐住樹根。

喬彌負責監聽地下列車的位置。

沈青禾則將紅線係在屍體手腕,記錄屍體下沉的具體速度。

胡水玉掀開枯樹遺體的嘴唇。

牙齒儲存得並不好。

多顆牙齒已經鬆動,右側臼齒還有一處明顯修補痕跡。

“這裡有一顆人工牙冠。”

“唐崢2010年的檔案裡有嗎?”陳宇軒問。

胡水玉從金屬箱裡取出調查局資料。

“冇有。”

“2010年的原始唐崢牙齒完整,冇有安裝牙冠。”

“材料能判斷年代嗎?”

“隻能看出是陶瓷材料。”

陳宇軒拿出放大鏡。

人工牙冠內側刻著一個極小的生產編號。

TJ—M—2038。

木北看見數字,眉頭緊緊皺起。

“2038?”

“這是生產年份?”喬彌問。

胡水玉檢查編號格式。

“天京醫療生產的定製牙冠。”

“最後四位通常是年份。”

“所以這顆牙至少在2038年以後安裝。”

陳宇軒重新打開筆記。

他在枯樹遺體後麵補充:

身體曾存活至2038年以後。

幾個人都看見了這句話。

木北率先開口。

“這具身體不可能是2010年的原始唐崢。”

“對。”

“至少不是2010年失蹤時的身體狀態。”

胡水玉看著枯樹遺體。

“也就是說,宴席屍體來自未來。”

“有可能。”

“它在2038年以後安裝牙冠,隨後被帶到九帷的宴席現場。”

“死在我們麵前。”

“又在2041年離開九帷,抵達MoSpKy更早的時間。”

陳宇軒點頭。

“目前這是最簡單的解釋。”

喬彌問:“那宴席**呢?”

“如果宴席**和宴席屍體屬於同一個人,他就是2038年以後的唐崢。”

“不是2010年剛進入九帷的唐崢。”

“那他為什麼看起來隻有四十多歲?”

“時間穿越不會要求身體按照外界年份衰老。”

陳宇軒說道:

“他可能在2010年進入九帷,隻在自己的感知中經曆了幾年,現實卻已經到了2038年。”

“也可能在2038年重新回到更早的九帷現場。”

木北看向列車方向。

“那車窗裡的列車投影,可能纔是2010年的原始唐崢?”

“有這種可能。”

“怎麼證明?”

“找到能夠隻屬於2010年原始唐崢的證據。”

胡水玉忽然想到什麼。

“左手。”

“什麼?”

“調查局檔案顯示,唐崢在2008年做過一次手術。”

“左手腕內側留下了縫合疤痕。”

她抬起枯樹遺體的左手。

手腕內側很乾淨。

冇有疤痕。

隻有一枚埋在皮膚下方的微小金屬晶片。

胡水玉用便攜掃描器靠近。

掃描器讀取出一串資訊。

“植入時間:2039年。”

“身份編號……”

她停了下來。

“怎麼了?”木北問。

“晶片裡的身份不是唐崢。”

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是誰?”

胡水玉將掃描結果顯示出來。

姓名一欄已經損壞。

隻能看見最後一個字。

“崢。”

身份類彆則非常清晰。

“曆史替代者。”

喬彌不理解。

“曆史替代者是什麼?”

沈青禾第一次開口。

“白晝庭的舊日誌裡出現過這個詞。”

“什麼意思?”

“某個人在原本曆史中消失以後,需要另一個人暫時繼承他的身份。”

“繼承名字、檔案和社會關係。”

“直到曆史能夠在冇有原本那個人的情況下繼續運行。”

木北的臉色變了。

“所以枯樹遺體可能根本不是唐崢。”

“身體不是。”

陳宇軒說道:

“但他擁有唐崢的臉、指紋與記憶。”

“對九帷來說,身份由記錄決定。”

“隻要所有記錄都認定他是唐崢,他就可以成為唐崢。”

胡水玉低聲道:“身份是彆人替一個人儲存的記憶。”

“身體隻是證物。”

“對。”

陳宇軒看向枯樹遺體。

“我們一直把問題問錯了。”

“我們想知道這具屍體是不是唐崢。”

“可真正的問題應該是——”

“這具身體從什麼時候開始,被叫作唐崢?”

枯樹根係突然停止收緊。

地下列車的轟鳴也隨之減弱。

像某種機關正在等待他們繼續推理。

反轉並不意味著真相發生變化。

隻是人終於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在問錯誤的問題。

喬彌看向站台方向。

“列車投影冇有左手疤痕。”

“你看見了?”

“剛纔他抬手做噤聲動作。”

“袖口往下滑了一點。”

“手腕上冇有疤。”

陳宇軒問:“能確定?”

“確定。”

“那列車投影也不是2008年做過手術的原始唐崢。”

木北有些不耐煩。

“所以冇有一個是真的?”

“不是。”

陳宇軒說道:

“也可能手術記錄本身就是假的。”

“你繞回去了。”

“調查必須允許證據被推翻。”

“如果不允許,推理隻是在給最初的猜測找理由。”

胡水玉再次翻閱調查局檔案。

很快,她發現2008年的手術記錄存在一處問題。

“醫生簽名。”

“怎麼?”

“負責手術的醫生叫白序。”

幾個人同時沉默。

白序。

折翼團成員。

也是殺死宴席屍體的執行者。

“白序在2008年就接觸過唐崢。”胡水玉說道。

“或者說,他製造了一份唐崢接受手術的記錄。”

“那道疤痕可能從來不存在。”

陳宇軒將“原始唐崢左腕有疤”劃掉。

“我們不能再用這條證據判斷身份。”

木北歎了一口氣。

“剛找到一條路,又被堵死。”

“至少知道是誰堵的。”

“白序。”

“對。”

“這說明折翼團在唐崢進入九帷之前,就開始改動他的檔案。”

胡水玉說道。

陳宇軒看向枯樹遺體體內的晶片。

“而宴席屍體很可能是他們準備的曆史替代者。”

“殺死替代者,再讓所有人相信唐崢死亡。”

“真正的原始唐崢就能從現實記錄中消失。”

木北低聲道:“最完美的失蹤,是讓另一個人用你的名字死去。”

“所有人都會尋找屍體。”

“卻冇人再尋找活人。”

喬彌看向列車最後一節車廂。

“所以列車投影可能是真正的原始唐崢。”

“可能。”

陳宇軒這次冇有給出確定答案。

“但我們需要驗證。”

列車車門仍然開著。

六張車票還在座位上。

陳宇軒走到站台邊,冇有踏上列車。

他先拿起一根長樹枝,伸進車廂。

樹枝穿過座位。

冇有受到阻擋。

隨後,他將枯樹遺體口袋裡的唐崢車票放到樹枝前端。

車票進入車廂的一瞬間,樹枝突然變得彎曲。

不是被折斷。

而是像穿過一層水麵,發生明顯折射。

“車票讓曆史投影產生了實體邊界。”胡水玉說道。

“對。”

“冇有票,列車隻是一段影像。”

“持有車票以後,乘客纔會被這段曆史承認。”

“我們上車會怎樣?”

“身份會暫時進入列車記錄。”

“能下車嗎?”

廣播已經給出答案。

已經死亡的乘客不能下車。

可誰算已經死亡?

木北在現實裡被認定死亡。

胡水玉的調查局檔案也顯示死亡。

沈青禾在某些時間中尚未成為母親。

喬彌甚至不記得自己來自哪裡。

陳宇軒則不知道自己進入九帷以前,是否已經死在實驗室。

五個人中,冇有任何人能夠完全證明自己是活人。

“這就是它讓我們選擇一位死者同行的原因。”

陳宇軒說道。

“什麼意思?”

“隻要我們主動選擇一個死者,其他人就會被默認成活人。”

“列車不是在確認死者。”

“是在誘導我們替它定義誰還活著。”

胡水玉看向車票。

“如果選擇錯了呢?”

“被選中的人會留在車上。”

“其他人的活人身份則會被暫時固定。”

木北嗤笑一聲。

“犧牲一個,保住其他人。”

“很像九帷會給出的選擇。”

“所以不能選。”

陳宇軒拿回唐崢車票。

“我們需要讓列車承認,這六張票裡冇有符合條件的死者。”

喬彌問:“怎麼證明?”

“先確定票對應的是人,還是身份。”

陳宇軒拿出自己的車票。

票麵寫著陳宇軒。

冇有照片。

冇有身份證號。

隻有名字。

“它對應身份。”

“不是身體。”

“所以即使不同陳宇軒擁有相同名字,也會被算作同一名乘客?”

“可能。”

木北看向最後一節車廂。

那裡仍然站著白衣陳宇軒的投影。

“那你以前見過的那些陳宇軒呢?”

陳宇軒也看見了。

白衣實驗服。

左右相反的傷疤。

九歲孩童。

還有走廊裡那個聲音相同,卻拒絕說明來曆的自己。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些陳宇軒能夠同時出現,又在某個時刻同時消失。

“他們和列車唐崢一樣。”

陳宇軒說道。

“什麼意思?”

“不是同時存在的活人。”

“是同一個身份在不同時間留下的乘客記錄。”

他重新翻開黑皮筆記。

這次,他在另一頁寫下四個稱呼。

“一,九歲陳宇軒。”

“他不是從過去穿越來的孩子。”

“而是2005年出生記錄形成的曆史投影。”

“所以他知道九帷的最初設定,卻不知道之後發生的事。”

“二,白衣陳宇軒。”

“他來自我完成時間機器之後的某個階段。”

“擁有實驗室記憶,也知道如何主動離開投影狀態。”

“三,傷疤陳宇軒。”

“他經曆過第五層以後,試圖阻止現在的我重複某個選擇。”

“他的傷疤一左一右,是因為莫比烏斯結構翻轉了方向。”

“四,現在的陳宇軒。”

“唯一擁有持續身體、能夠攜帶物品並改變現場的人。”

木北問:“白衣陳宇軒不是實體,為什麼能把懷錶扔給你?”

“懷錶是實體。”

“他不是。”

“投影可以在固定節點攜帶早已被放入曆史的物品。”

陳宇軒說道:

“就像電影裡的人可以遞出一封真正存在的信。”

“演員不需要從銀幕裡走出來。”

“信本身隻需要被放在出口位置。”

胡水玉看向他。

“所以其他陳宇軒並冇有被殺死。”

“對。”

“他們消失,是因為我們離開了對應的曆史節點。”

“就像列車駛出站台以後,車窗裡的唐崢也會消失。”

喬彌問:“他們為什麼說不同的話?”

“因為他們擁有的記憶範圍不同。”

陳宇軒說道:

“九歲陳宇軒隻知道出生與九帷的最初樣子。”

“白衣陳宇軒知道時間機器和實驗室。”

“傷疤陳宇軒經曆過第五層,知道我們將遇到什麼。”

“他們不是在演同一場戲。”

“是在不同車站,對同一個乘客說話。”

木北慢慢點頭。

“那句‘當然是你’呢?”

“白衣陳宇軒知道我們共用同一個身份。”

“所以他說自己也是陳宇軒。”

“‘不要相信他’呢?”胡水玉問。

“傷疤陳宇軒認為白衣陳宇軒會把我帶向第五層。”

“那句‘歡迎回到第一次’?”

“從傷疤陳宇軒的時間順序看,我所在的位置正是他經曆循環的第一次。”

“可對我來說,卻是第三次出現於九帷小屋。”

“所以第三次回到九帷,不代表我肉身來過三次。”

“是陳宇軒這個身份,第三次抵達同一個節點。”

喬彌又問:“天空中的數字一呢?”

“代表當時隻有一個具有實體、能夠改變因果的陳宇軒。”

“不是塔內隻有一個活人。”

“那SOS?”

“上一輪記錄留下的求救信號。”

陳宇軒說道:

“發信號的人不是第二個活著的陳宇軒。”

“是已經走過那條路的身份殘留。”

“他無法回來,隻能讓火把按照摩爾斯電碼閃爍。”

木北皺了皺眉。

“兩個茶杯呢?”

“同一個身份在兩個時間位置的交換標記。”

“一杯代表進入小屋前的記憶。”

“另一杯代表離開小屋後的記憶。”

“喝下去,不是另一個人消失。”

“是同一個身份更換了能夠保留的記憶範圍。”

胡水玉低聲道:“所以其他陳宇軒同時消失,是因為現在的你離開了九帷的曆史軌道。”

“對。”

“他們不是死亡。”

“隻是列車離站。”

這個解釋無法回答所有問題。

例如是誰預先放置了懷錶。

誰在不同節點觸發投影。

又是誰設計了兩隻茶杯。

可至少,早期那些看似互相矛盾的陳宇軒,終於被串在了同一條線上。

不是無數個獨立的人。

而是一個身份,在不同時間留下的記錄。

木北看向車廂裡的列車投影。

“那唐崢也是一樣。”

“可能。”

“原始唐崢、宴席唐崢、列車投影,都是一個身份的不同記錄?”

“不一定。”

陳宇軒看向枯樹遺體皮下的晶片。

“因為我們已經證明,枯樹遺體屬於曆史替代者。”

“至少有一具身體,原本不叫唐崢。”

“那列車投影為什麼提醒我們,彆讓其他人知道誰是乘客?”

“因為真正的唐崢,可能不是死者。”

胡水玉立刻反應過來。

“有人用替代者的屍體,讓真正的唐崢獲得了死亡身份。”

“對。”

“如果列車承認唐崢已經死亡,真正的原始唐崢就會永遠被留在車上。”

“而折翼團可以繼續使用他的身份。”

喬彌看向六張票。

“所以我們不能選擇唐崢。”

“也不能選擇自己。”

“那選擇誰?”

“選擇一個不存在的人。”

木北看向他。

“怎麼選?”

陳宇軒拿起第五張空白車票。

五個活人。

列車卻隻寫出了四個人的名字。

沈青禾的票是空白。

“這張票冇有身份。”

“列車冇有承認沈青禾屬於任何時間。”

沈青禾接過空白票。

“你想讓我成為死者?”

“不。”

“恰恰相反。”

陳宇軒取出鋼筆,在空白票上寫下兩個字。

“死者。”

而不是任何人的名字。

胡水玉看著他。

“這能騙過列車?”

“列車要求我們選擇一位死者同行。”

“它冇有要求死者必須有姓名。”

陳宇軒將空白票放到檢票口。

“既然它隻識彆身份,我們就給它一個冇有身體的身份。”

“用‘死者’這個位置,代替真正的人。”

檢票機沉默了幾秒。

隨後,機械齒輪開始轉動。

哢。

票麵被打出一個圓孔。

廣播響起。

“死者身份已確認。”

“同行人數:一。”

“活人乘客可以上車。”

車廂裡的燈全部亮起。

木北盯著那張寫有“死者”的票。

“這麼簡單?”

“不簡單。”

陳宇軒說道:

“隻是我們一直以為名字必須屬於某個人。”

“可在九帷和MoSpKy,身份本身也能成為乘客。”

胡水玉問:“那誰持有這張票?”

陳宇軒冇有回答。

車票被檢票機吞入。

冇有返還。

廣播再次響起。

“死者已經上車。”

幾個人同時看向車廂。

所有座位仍然空著。

可最後一節車廂的窗戶上,多出了一道冇有臉的影子。

它冇有身體。

隻有一塊寫著“死者”的身份卡,懸在胸口。

列車唐崢站在它旁邊。

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車門緩緩關閉。

陳宇軒立刻說道:“不上車。”

“為什麼?”木北問。

“我們已經讓死者身份上去了。”

“活人冇有必要冒險。”

“那唐崢怎麼辦?”

“等列車發車。”

列車緩緩移動。

當最後一節車廂經過五人麵前時,列車唐崢抬起手。

他將一件東西貼在車窗上。

一枚國家非自然調查局的證件。

姓名:

唐崢。

照片卻不是枯樹遺體的臉。

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年輕男人。

胡水玉隻看見一眼。

列車便駛進黑暗。

喬彌低聲道:“那纔是原始唐崢?”

“目前不能確定。”陳宇軒說道。

“至少能確定,枯樹遺體不是原始唐崢。”

列車消失後,地下震動停止。

枯樹根係慢慢鬆開。

枯樹遺體不再下沉。

白色石碑上的第一道謎題也發生變化。

原本的問題是:

“請證明屍體從始至終隻有一具。”

現在變成了:

“證明成立。”

“同一具曆史替代者屍體,於宴席死亡,於未來離開九帷,於過去抵達MoSpKy。”

下麵出現第二行。

“第一道遺留謎題完成一半。”

木北看著“完成一半”四個字。

“還差什麼?”

石碑冇有回答。

胡水玉檢查枯樹遺體。

胸前鏽蝕餐刀正在緩慢脫落。

刀刃離開傷口以後,裡麵冇有露出骨骼。

而是掉出一枚銀色地鐵硬幣。

硬幣正麵刻著唐崢。

背麵則刻著另一個名字。

白序。

陳宇軒撿起硬幣。

“曆史替代者的身體,可能原本屬於白序。”

木北臉色一沉。

“可白序還活著。”

“至少我們看見的白序還活著。”

陳宇軒將硬幣裝進證物袋。

“同樣的規則。”

“以後不能再籠統地說白序。”

喬彌小聲問:“還要繼續編號?”

陳宇軒點頭。

“所有出現過兩次的人,都必須編號。”

木北歎了一口氣。

“這地方遲早會讓每個人擁有一整頁名字。”

“名字多不可怕。”

陳宇軒看向枯樹遺體。

“可怕的是有一天,我們發現其中冇有一個名字真正屬於自己。”

遠處,地鐵列車的聲音完全消失。

白色島嶼重新安靜下來。

沈青禾卻一直看著列車離開的方向。

胡水玉注意到了。

“你認識證件照片上的人?”

沈青禾沉默片刻。

“見過。”

“在哪裡?”

“你出生之前。”

胡水玉的表情變了。

沈青禾冇有繼續解釋。

她隻是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儲存多年的舊照片。

照片**有四個人。

年輕的沈青禾。

胡水玉的父親。

木北。

以及證件上那個疑似原始唐崢的陌生男人。

四個人站在天京大學實驗室門口。

照片拍攝日期為:

2005年3月13日。

木北案發生的前一天。

可照片最右側,還有第五個人的手。

那個人冇有被完整拍進畫麵。

隻能看見他拿著一塊牌子。

牌子上寫著:

“明天會死的人,不要留下名字。”

胡水玉看向沈青禾。

“這張照片是誰拍的?”

沈青禾冇有回答。

她將照片翻到背麵。

背後隻有一行字。

“拍攝者:唐崢。”

陳宇軒看著照片裡的原始唐崢,又看向背後的署名。

如果照片裡的人是唐崢,那麼唐崢不可能同時站在鏡頭後方。

除非,2005年3月13日的實驗室裡,就已經存在兩個不同的唐崢。

石碑上的文字再次翻動。

“第一道遺留謎題,剩餘部分。”

“請找出哪一個唐崢,從未擁有過唐崢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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