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帷 第10章

“先找到這具屍體，究竟是誰。”

唐崢的錄音結束了。

手錶隨之停止走動。

餐廳裡隻剩下水晶燈發出的細微電流聲。

唐崢依舊坐在第八把椅子上，胸前插著那把黑柄餐刀。鮮血浸透他的襯衫，卻冇有一滴落在桌布上。

第七把椅子裡伸出的那隻小手，也停在了原處。

它夾著一張破碎的身份卡。

身份卡上寫著“法醫”。

照片卻是陳宇軒。

“現在怎麼辦？”喬彌問。

她冇有繼續坐在原來的位置。

唐崢死後，她主動走到了木北身邊。右手仍然捂著助聽器，臉色蒼白，呼吸很輕。

陳宇軒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3:14。

秒針冇有動。

“先封鎖現場。”

“這裡本來就是密室。”木北說道。

“密室不等於現場被封鎖。”

陳宇軒指向地麵。

“燈滅之後，你們都動過。”

木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他的位置距離餐桌有半步，明顯不是燈滅前坐著的地方。

喬彌也離開了椅子。

胡水玉站在屍體右側。

柯夫萊斯則停在主位後麵。

看起來隻有陳宇軒仍在原處。

可冇人能證明他在黑暗裡冇有移動。

“一間房有冇有出口，並不重要。”

陳宇軒蹲下來，觀察桌下的地毯。

“隻要有人能夠進來，密室就隻是凶手寫給偵探看的標題。”

胡水玉走到門邊。

“我守住出口。”

“不要碰門。”

“為什麼？”

“門把手上可能有痕跡。”

胡水玉停下動作。

她從金屬箱裡取出一副手套，戴好之後才靠近門口。

“木北，檢查窗戶和牆壁，但不要移動傢俱。”

“我？”

木北指了指自己。

“你在荒原待過幾年，對塔裡的聲音和建築比我們熟悉。”

“你就不怕我是凶手？”

“怕。”

陳宇軒回答得很直接。

“所以你負責最容易被其他人看見的地方。”

木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安排得真合理。”

陳宇軒轉向喬彌。

“你檢查錄音。”

“我聽不清完整內容。”

“不是讓你聽語言。”

陳宇軒說道：

“把黑暗中的所有聲音拆開。”

“呼吸、腳步、衣服摩擦、桌椅移動。”

“尤其是桌子下麵那第七道呼吸。”

喬彌碰了碰助聽器。

“我試試。”

最後，陳宇軒看向胡水玉。

“你幫我檢查屍體。”

“唐崢留下了不要解剖的警告。”

“暫時不解剖。”

“隻檢查體表。”

胡水玉走回來，蹲在唐崢屍體右側。

她冇有立刻觸碰。

而是先用手機拍下屍體與餐桌的位置。

第一張照片正常。

拍攝第二張時，畫麵裡卻多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搭在唐崢肩膀上。

蒼白，細長。

指甲呈現出腐爛後的黑色。

胡水玉抬頭看向屍體。

唐崢肩膀上什麼都冇有。

她再次拍攝。

第三張照片裡，那隻手消失了。

“怎麼了？”陳宇軒問。

胡水玉將手機遞給他。

陳宇軒看了一眼，冇有急著判斷。

“保留原圖。”

“你覺得是幻象？”

“可能是拍攝延遲，也可能是某個時間殘影。”

“還有一種可能。”

胡水玉看著唐崢。

“凶手仍然站在屍體旁邊。”

陳宇軒將手機還給她。

“如果凶手能被相機拍到，卻不能被肉眼看見，說明他希望我們發現這隻手。”

“你認為照片也是誘導？”

“現在不能排除。”

陳宇軒戴上手套，開始檢查屍體。

他先碰了碰唐崢的手指。

皮膚仍有溫度。

指尖關節卻已經出現僵硬。

“死亡時間對不上。”胡水玉說道。

“屍體溫度下降不明顯，死亡時間應該不長。”

“但手指僵硬的程度，至少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

陳宇軒掀開唐崢破碎的眼鏡。

瞳孔擴散。

眼白上有一些細小的紅點。

他又檢查了唐崢的嘴唇和頸部。

頸部正麵冇有勒痕。

可將衣領翻開之後，後頸出現了一道很淺的青紫色壓痕。

壓痕很細。

寬度不到半厘米。

“他被勒過。”胡水玉說道。

“還不能確定。”

“毛細血管破裂、眼白出血、後頸存在壓痕。”

“符合窒息特征。”

“但隻有後頸有痕跡。”

陳宇軒用手指隔空比了一下。

“如果是繩索，壓痕應該繞過頸部。”

“除非凶器很短。”

“或者他不是被勒死的。”

胡水玉微微皺眉。

“你認為有人按住了他後頸？”

“也可能是一根細棍。”

“從後方抵住神經或血管，先讓他失去行動能力。”

陳宇軒看向唐崢胸前的餐刀。

“隨後再完成真正的致命步驟。”

胡水玉觀察傷口。

“刀口周圍冇有噴濺血跡。”

“說明心臟停止後才被刺入。”

“餐刀是擺設。”

“對。”

陳宇軒看著唐崢被擺放整齊的雙手。

“屍體不會自己選擇姿勢。”

“他現在的樣子，是凶手希望我們看見的樣子。”

胡水玉低聲說道：

“屍體不會說謊。”

“但擺放屍體的人，會替它寫好口供。”

陳宇軒點頭。

他檢查唐崢的衣袖。

右側袖口乾淨。

左側袖口卻沾著少量灰白色粉末。

餐廳的牆壁與地麵冇有這種灰。

陳宇軒撚起一點。

粉末很細，帶著淡淡的石灰味。

“像建築夾層裡的牆灰。”胡水玉說道。

“唐崢去過其他地方。”

“什麼時候？”

“至少在坐到第八把椅子前。”

胡水玉看向唐崢原本的位置。

“可自從我們進入餐廳，他一直坐在那裡。”

“我們看見他坐著，不等於他的身體一直坐著。”

“你又懷疑時間殘影？”

“不。”

陳宇軒搖頭。

“這次可能更簡單。”

“有人代替他坐在那裡。”

胡水玉抬起頭。

“我們都看見了他的臉。”

“臉可以偽裝，聲音也可以提前錄好。”

“身形呢？”

“餐桌擋住了下半身，燈光又不穩定。”

“可他和我們有過對話。”

“對話內容呢？”

陳宇軒看向唐崢的黑皮筆記。

“幾乎全是關於木北案的舊資訊。”

“冇有一句隻能由此刻的唐崢回答的話。”

胡水玉沉默片刻。

從進入餐廳開始，他們默認唐崢就是唐崢。

因為他認識木北案。

因為他戴著金絲眼鏡。

因為胡水玉見過他的檔案照片。

可從來冇有人真正驗證過身份。

“真正高明的偽裝，並不是讓所有人看見另一張臉。”

陳宇軒說道：

“而是讓所有人主動替你忽略不一樣的地方。”

胡水玉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也這樣分析彆人？”

“冇有。”

“為什麼？”

“正常人不會在晚餐時被擺成屍體。”

胡水玉的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

可她看見唐崢胸前的餐刀，最終還是冇有笑出來。

另一邊，木北正在檢查牆壁。

他先敲擊靠近主位的牆板。

聲音沉悶。

走到第七把椅子旁邊時，他忽然停住。

“陳宇軒。”

“怎麼了？”

“這麵牆是空的。”

陳宇軒走過去。

木北用指關節再次敲擊牆麵。

咚。

咚。

前兩下沉悶。

第三下卻帶著輕微回聲。

牆後存在空間。

“牆麵冇有縫隙。”胡水玉說道。

木北蹲下來，掀起地毯一角。

下麵不是石板。

而是一塊顏色略深的金屬板。

金屬板表麵刻著許多交錯的線。

乍看雜亂。

仔細觀察後，卻能發現那些線最終組成一隻折斷翅膀的蝴蝶。

“這種圖案，我冇有見過。”木北說道。

“你在荒原幾年，從來冇發現牆後有路？”

“塔裡的路不是一直存在。”

木北將手掌貼在金屬板上。

“有些門隻在有人需要的時候出現。”

陳宇軒看向柯夫萊斯。

“你知道這裡有夾層嗎？”

柯夫萊斯站在遠處。

“不知道。”

“你不是塔主？”

“我控製的是規則，不是每一塊磚。”

“剛纔你還說餐廳是你安排的。”

“餐廳是。”

柯夫萊斯看向那塊金屬板。

“下麵的空間不是。”

陳宇軒注意到，他看見折翼蝴蝶的瞬間，右手下意識地遮住了戒指。

這不是偽裝出來的驚訝。

柯夫萊斯真的不知道。

陳宇軒冇有繼續逼問。

現在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

柯夫萊斯擁有很高權限，卻不是九帷塔的最高控製者。

他更像一名獄卒。

他能開關牢門，能宣讀規則，甚至能決定囚犯受到何種懲罰。

可這座監獄是誰建造的、地下埋著什麼，他並不知道。

“能打開嗎？”陳宇軒問。

木北沿著金屬板邊緣摸索。

“需要鑰匙。”

“哪把？”

木北看向胡水玉的金屬箱。

箱子裡，曾經裝著一把刻有數字“5”的銅鑰匙。

胡水玉取出鑰匙，遞給木北。

“這把？”

“不一定。”

木北冇有直接插入鎖孔，而是先用衣袖包住鑰匙。

“鑰匙上的數字是五，門卻藏在第七把椅子下麵。”

“可能打不開。”

“也可能它從來不代表樓層。”

陳宇軒蹲下來，觀察鑰匙。

鑰匙柄上的數字“5”，如果倒過來看，很像一個不完整的“S”。

“它可能是SOS的一部分。”

喬彌突然開口。

幾人看向她。

喬彌摘下助聽器，將它連接到手機上。

“我把燈滅之後的聲音分開了。”

手機播放第一段錄音。

這是他們已經聽過的內容。

椅子摩擦。

餐具掉落。

七道呼吸。

孩子的聲音。

隨後，喬彌播放了第二段。

這次背景噪聲被削弱。

幾道十分細小的敲擊聲浮現出來。

嗒。

嗒嗒。

嗒。

“來自哪裡？”胡水玉問。

“地板下麵。”

喬彌又切換到下一段。

這次出現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很多人的呼吸。

至少四個。

其中兩人呼吸平穩。

一人明顯急促。

還有一人的肺部似乎有問題，每次吸氣都會伴隨輕微哨聲。

“餐桌下麵有人。”木北說道。

“不隻一個。”

喬彌把音量調大。

“他們在交談。”

錄音裡傳出模糊的人聲。

“……屍體已經送上去了。”

“……第八把椅子對準了嗎？”

“……唐崢留下的本子怎麼辦？”

“……彆拿，陳宇軒會需要。”

最後一句話清晰得異常。

錄音到這裡結束。

所有人都看向陳宇軒。

胡水玉低聲道：“他們知道你會調查。”

“也知道唐崢留下了筆記。”

“這不是臨時起意。”

陳宇軒看向金屬板上的折翼蝴蝶。

“有人提前準備了現場。”

“他們進入九帷，不是為了逃跑。”

“是為了利用這裡完成一場謀殺。”

喬彌臉色有些難看。

“他們是誰？”

“目前不知道。”

“塔裡的幻影？”

“不是。”

陳宇軒說道：

“錄音裡的呼吸存在胸腔共振。”

“敲擊地板時，聲音也產生了真實迴響。”

“他們有身體。”

“是和我們一樣進入九帷的人。”

木北皺了皺眉。

“可我在荒原生活那麼久，從冇見過這些人。”

“因為他們冇有在荒原生活。”

陳宇軒指向地板。

“他們進入九帷之後，找到了塔的夾層。”

“或者，有人直接把他們送進了這裡。”

胡水玉看向柯夫萊斯。

柯夫萊斯冷冷說道：“不是我。”

“我相信。”

陳宇軒的回答讓他有些意外。

“為什麼？”

“因為錄音裡的人故意留下了你的規則，卻在規則下麵修了一條你不知道的路。”

“他們也在防備你。”

陳宇軒拿起那把刻著“5”的鑰匙。

“我們麵對的不是一個凶手。”

“是一群人。”

“他們彼此合作，擁有明確分工。”

“有人負責監視。”

“有人負責移動屍體。”

“有人負責改變燈光。”

“還有人負責確保我們沿著他們安排的方向調查。”

胡水玉問：“他們為什麼要殺唐崢？”

“現在還不知道。”

“但他們冇有銷燬唐崢的筆記，反而特意留下。”

“說明他們希望唐崢的死被調查。”

木北看著屍體。

“凶手主動邀請偵探？”

“不是邀請。”

陳宇軒說道：

“是在選擇偵探。”

這句話落下，餐廳裡忽然安靜了許多。

喬彌低頭看著助聽器。

“他們為什麼選擇你？”

“也許是因為他聰明。”木北說道。

“也可能是因為他們知道他會得到什麼答案。”胡水玉補充道。

陳宇軒看向兩人。

“所以我需要你們。”

“需要我們做什麼？”喬彌問。

“讓我得出的結論，不能隻屬於我一個人。”

陳宇軒走到餐桌旁，把唐崢的黑皮筆記放在中央。

“從現在開始，所有線索由四個人分彆確認。”

“胡水玉負責物證和現場記錄。”

“木北負責塔內結構、規則變化和舊案資訊。”

“喬彌負責聲音、信號和我們無法聽見的動靜。”

“我負責整合線索。”

木北挑了挑眉。

“為什麼是我們四個？”

“因為唐崢已經證明，單獨掌握秘密的人會死。”

陳宇軒看向柯夫萊斯。

“柯夫萊斯隱瞞太多，不能加入。”

“你還真直接。”木北說道。

“唐崢已經死亡。”

陳宇軒看向屍體。

“其他人目前不可信。”

喬彌輕聲問：“我們就可信？”

陳宇軒搖頭。

“不完全可信。”

“那還合作？”

“信任不是認定對方永遠不會背叛。”

陳宇軒看著三人。

“信任是即使無法確定，也願意把自己的後背暫時交出去。”

胡水玉伸出手。

“我同意。”

木北看了一眼她的手。

“這是什麼？宣誓？”

“嫌幼稚可以不參加。”

木北笑了一聲，將手放上去。

“我隻是覺得，你們這些活人很喜歡儀式。”

喬彌猶豫片刻，也將手放在最上麵。

最後，三個人看向陳宇軒。

陳宇軒把手放了上去。

四個人的手疊在一起。

冇有誓言。

也冇有人說一定能活著離開。

可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隻是被迫同行的人。

他們擁有了共同的目標。

查清唐崢是誰。

找出真正殺死他的人。

然後，一起活著離開九帷。

木北忽然說道：“既然現在是四個人，有件事要提前說明。”

“什麼？”胡水玉問。

“我不負責給你們收屍。”

喬彌抬頭看他。

“你不是死人嗎？”

木北愣了一下。

喬彌繼續說道：“死人應該比較擅長和屍體相處。”

胡水玉忍不住笑了一聲。

木北盯著喬彌看了幾秒。

“你平時都這麼說話？”

“不是。”

“那為什麼對我這樣？”

“因為你看起來不容易生氣。”

“我隻是死得比較久。”

“死得久和脾氣好有關係？”

“至少很多事都懶得計較了。”

餐廳裡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輕鬆。

唐崢的屍體還坐在第八把椅子上。

牆麵上仍寫著無法理解的規則。

他們腳下，還藏著一群不知道身份的人。

可就是這短短幾句冇有意義的對話，讓幾個人緊繃許久的神經稍微鬆了下來。

人最容易在安全的地方彼此提防。

反而到了真正危險的時候，一句無聊的話也能證明身邊的人還有溫度。

“先開門吧。”

胡水玉收起笑意。

“看看下麵那群人留下了什麼。”

木北將鑰匙插進金屬板邊緣。

大小正好。

他冇有立刻轉動。

“我要開了。”

“開。”

鑰匙轉動半圈。

地板下麵傳來連續的機械咬合聲。

哢。

哢。

哢。

一共十四下。

第十四聲落下後，金屬板向下沉去，露出一條狹窄的樓梯。

一股溫熱的空氣從下麵湧上來。

不是荒原上的腐臭氣息。

而是菸草、食物和人體汗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下麵確實有人長期生活。

木北第一個下去。

胡水玉緊隨其後。

喬彌走在中間。

陳宇軒負責最後觀察。

走下十幾級台階後，四人進入了一條低矮的夾層通道。

牆壁由粗糙石塊砌成。

地麵擺著空水瓶、罐頭盒和幾件摺疊起來的衣服。

牆角還有一隻尚未完全熄滅的菸頭。

胡水玉蹲下摸了摸。

“還是熱的。”

“他們剛離開不久。”陳宇軒說道。

木北檢查地麵。

“至少四個人。”

“怎麼判斷？”喬彌問。

“鞋印。”

木北指向灰塵。

“一雙四十三碼的男鞋，一雙三十八碼的短靴，一雙鞋底有釘子的舊皮鞋。”

他停了一下。

“還有一個冇穿鞋。”

地麵上有一串赤腳印。

腳印很小。

和第七把椅子旁邊的孩子腳印十分相似。

喬彌看著那串足跡。

“椅子裡的孩子也是他們的人？”

“不一定。”

陳宇軒蹲下來觀察。

“腳印長度像孩子，落地力量卻屬於成年人。”

“怎麼做到的？”

“有人穿了形狀特殊的鞋。”

“為什麼偽裝成孩子？”

“為了讓我們把椅子裡的聲音，當成九帷製造的幻象。”

陳宇軒站起身。

“這些人知道我們會對孩子放鬆警惕。”

胡水玉翻開牆角的衣物。

裡麵是一套深藍色製服。

冇有單位標誌。

胸口卻縫著一隻折斷翅膀的蝴蝶。

衣服內側寫著一句話。

“我們不是囚徒。”

“我們是買家。”

喬彌輕聲唸了出來。

“他們要買什麼？”

“時間。”木北說道。

“或者彆人的過去。”胡水玉補充。

陳宇軒冇有說話。

通道牆壁上寫著許多不同的句子。

字跡明顯來自不同的人。

“我要回到女兒生病之前。”

“我要讓2005年重新開始。”

“隻要他冇有出生，我就不會坐牢。”

“我願意用十年壽命，換她再看我一眼。”

“時間不是恩賜，是可以交易的東西。”

最後一行字最大。

寫字的人下筆很重，牆皮都被劃開。

“無法改變過去的人，纔會把接受現實稱為勇敢。”

胡水玉看著這些句子，許久冇有說話。

“他們都因為不同原因進入九帷。”

“可最後走到了一起。”

“因為**相同。”陳宇軒說道。

“他們想從塔裡得到東西。”

木北摸了摸製服上的折翼蝴蝶。

“如果他們能夠交換時間，那麼以後一定會阻止我們毀掉九帷。”

“所以他們會成為敵人。”喬彌說道。

“對。”

陳宇軒看向通道深處。

“而且是有組織的敵人。”

胡水玉在一張小桌上發現了四隻杯子。

杯底還有水。

桌麵擺著一幅餐廳結構圖。

第七把椅子與第八把椅子下麵，都連接著一條細小軌道。

軌道可以在九秒內將一具屍體從夾層送到餐廳。

“唐崢是從這裡被送上去的。”胡水玉說道。

陳宇軒觀察圖紙。

“隻能解釋屍體怎麼出現。”

“不能解釋他什麼時候死，也不能解釋燈滅之前坐在桌邊的人是誰。”

“至少密室已經不存在了。”

“密室本來就不存在。”

陳宇軒說道：

“凶手隻是讓我們暫時看不見門。”

圖紙旁邊放著一隻黑色線圈。

線圈表麵沾著少量皮膚組織。

胡水玉將它裝進證物袋。

“可能是後頸壓痕的來源。”

“先保留。”

陳宇軒繼續向前。

通道儘頭立著一麵古老石牆。

牆上雕刻著一個高大的神明。

神明冇有麵孔。

頭頂懸著九隻鐘盤。

身體被無數黑色觸鬚纏繞，胸口長著一枚橫向睜開的眼睛。

神明腳下，柯夫萊斯雙膝跪地，脖子上套著一根鎖鏈。

鎖鏈的另一端，握在神明手中。

“柯夫萊斯不是塔的主人。”

胡水玉看著壁畫。

“他隻是被拴在這裡的看守者。”

木北抬頭觀察神像。

“我從未見過九帷裡有這樣一位神。”

“可能不是陳宇軒創造的？”喬彌問。

陳宇軒冇有回答。

他確實不記得自己寫過這個形象。

可神像頭頂九隻鐘盤的排列方式，他有一種難以解釋的熟悉感。

那是他九歲時最喜歡畫的星圖結構。

神像底部還有一行已經被腐蝕的文字。

隻剩下幾個能夠辨認的詞。

“秩序。”

“時間。”

“沉睡。”

“感染。”

最後一個詞被徹底刮掉。

看不出原本寫著什麼。

“它纔是塔真正的控製者？”胡水玉問。

“可能比柯夫萊斯更接近。”陳宇軒說道。

“但壁畫也可能是故意留給我們的。”

“先記錄，不下結論。”

喬彌忽然走到神像右側。

“這裡有聲音。”

她將耳朵貼近石牆。

“像心跳。”

陳宇軒也將手掌放了上去。

石牆內部確實在震動。

一下。

兩下。

頻率很慢。

不像人類心臟。

更像一座巨大鐘擺，在牆後反覆移動。

喬彌閉上眼睛。

“裡麵不隻有心跳。”

“還有人在說話。”

“說什麼？”

喬彌聽了很久。

“聽不清。”

“像是一個人在重複名字。”

“誰的名字？”

她搖頭。

“隻有三個很模糊的音。”

“第一個像‘沉’。”

“第二個像‘雨’。”

“第三個像‘宣’。”

陳宇軒的手掌停在石牆上。

沉。

雨。

宣。

三個毫無關係的聲音。

他冇有繼續追問。

石牆表麵卻在此時映出了一層極淡的反光。

反光裡站著五個人。

胡水玉。

木北。

喬彌。

陳宇軒。

以及一個站在陳宇軒身後、與他擁有相同身形的人。

陳宇軒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當他再次看向石牆時，第五道人影已經消失了。

“怎麼了？”胡水玉問。

“冇什麼。”

陳宇軒將這件事暫時記在心裡。

現在不是追逐幻影的時候。

真正的物證還在眼前。

通道右側有一塊小黑板。

上麵記錄著餐廳眾人的位置，以及燈光熄滅的準確時間。

最下麵寫著四行計劃。

“屍體送入。”

“身份卡放入第七把椅子。”

“保留黑皮筆記。”

“等待陳宇軒發現夾層。”

木北盯著最後一行。

“他們連我們找到這裡都計算好了。”

“準確地說，是計算了我。”陳宇軒說道。

黑板角落還有一句新寫的話。

粉筆灰尚未落儘。

“陳宇軒會選擇胡水玉、木北和喬彌。”

“從這一刻開始，四人調查組成立。”

四個人同時沉默了。

喬彌看向陳宇軒。

“他們知道你會選擇我們。”

“也可能希望我選擇你們。”

“那我們還要繼續合作嗎？”

陳宇軒看著黑板上的字。

片刻之後，他抬手將那句話擦掉。

“繼續。”

“可這可能是他們安排的。”

“彆人預料到你的選擇，不代表選擇不再屬於你。”

陳宇軒轉過身，看向三人。

“如果我們因為害怕被預測，就故意做出相反的決定。”

“那纔是真正被他們控製。”

胡水玉點頭。

“下一步做什麼？”

陳宇軒看向通道另一端。

那裡留下了四串離開的腳印。

“回去檢查唐崢的屍體。”

“然後確認兩件事。”

“第一，燈滅之前坐在餐桌旁的人是誰。”

“第二，夾層裡的四個人中，有冇有一個仍然留在餐廳。”

喬彌看向來時的樓梯。

“你懷疑他們混進了我們之中？”

“不是懷疑。”

陳宇軒舉起從桌麵發現的餐廳結構圖。

圖紙上標著所有人的座位。

木北、唐崢、喬彌、胡水玉、陳宇軒、柯夫萊斯。

還有第七把與第八把椅子。

可餐廳正上方，還畫著第九個位置。

那個位置不在桌邊。

而在水晶燈裡。

名字一欄冇有文字。

隻有一隻睜開的眼睛。

眼睛下方寫著一句話。

“觀察者從不參與謀殺。”

“他隻負責讓凶手相信，這是自己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