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輪迴,正邪相伴,本就是天地常態。
朦朧感知之中,林玄的魂體,不受控製地輕輕一顫。
一股極其熟悉、極其堅定的情緒,毫無征兆地湧上心頭。
那不是記憶,不是畫麵,而是本能——
守世,辟邪,安民,護善。
是天師刻入神魂的天職。
是他一生未曾放下的責任。
是哪怕身死魂幽、隔了陰陽兩界,也無法漠視的人間煙火。
他依舊記不起自己是誰,記不起江城,記不起蘇晚清,記不起那場燃儘自身的終戰。
可他“知道”,那片世界是他曾用命守護的地方,那片煙火是他拚儘一切換來的安穩,那縷潛藏的邪祟,是他必須出手清除的禍患。
道心未泯,天職不忘。
身死魂存,初心不改。
陰陽壁壘另一側的人間,那些微弱卻不斷滋長的邪祟餘孽,像是一根根細針,輕輕刺在他的魂體之上,讓混沌的意識,又清醒了一分。
他能感覺到——
人間暫安,卻未永寧。
百姓無恙,卻未無虞。
他若徹底放手,那些餘燼遲早會死灰複燃,遲早會驚擾他用命換來的安穩。
可陰陽之隔,是天地法則,是生死界限。
他已是身死之魂,已是幽冥之身,再想如陽間一般,持劍鎮邪、伸手安民,已是千難萬難。
尋常陰魂,一旦越過陰陽之隔,便再無回望人間之力,更彆說跨界出手、清除邪祟。
但林玄,從不是尋常陰魂。
他身具玄天天師道統,懷藏本命道印,魂體初凝、道心穩固,神魂之強,遠超普通陰魂百倍千倍。
那縷遙望人間的神念,並未立刻收回。
他靜靜“注視”著人間角落那些蠢蠢欲動的邪祟餘孽,魂核深處的金光,悄然流轉。
一絲極淡、極隱蔽、卻精純至極的天師正氣,順著神唸的軌跡,悄然穿透陰陽壁壘,如同一點螢火,落入人間江城的陰影之中。
無聲,無息,無影,無形。
“滋——”
小巷深處的陰邪餘氣,被這點正氣一碰,瞬間消融。
荒山之中的殘存妖魂,被這縷道力一衝,瞬間潰散。
市井之中滋生的低級鬼魅,被這絲金光一照,瞬間超度。
不過瞬息之間,幾處潛藏的禍患,被悄然抹去。
人間依舊安寧,無人察覺這一絲來自幽冥的守護。
江城依舊平和,無人知道那位守護神,即便身死魂幽,依舊守了這方天地一瞬。
做完這一切,林玄那縷遙望陽間的神念,才緩緩收回。
陰陽之隔依舊在,
人間煙火依舊遠,
戰火餘燼暫平息。
他的魂體,重新恢複平靜,繼續在幽冥之中緩緩飄蕩。
混沌依舊,記憶未歸,
可他心中那絲朦朧的信念,卻愈發清晰:
人間,他曾守護。
幽冥,他需前行。
正道,他永不棄。
前路,他必須走。
灰霧輕輕拂過他沉靜的眉眼,
林玄依舊未完全甦醒,
可魂核深處那點金光,
卻因剛纔那一望、那一守,
又亮了一分,穩了一分,堅定了一分。
回望陽間那一瞬,人間煙火與陰曹死寂在林玄神魂深處狠狠撞過。
邪祟餘孽雖被暫時清除,可那道橫亙在生死之間的陰陽壁壘,卻像一根無形的刺,紮在了他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識之中。
他已是幽冥殘魂,再難隨意踏回人間。
他仍懷天師道心,仍記人間安寧。
一界相隔,兩心牽念。
一絲極淡卻異常清晰的念頭,悄然在他混沌的識海中滋生——
破界。
不是強行逆轉輪迴、重返陽間,而是打破眼前這片迷茫混沌,打破自身神魂桎梏,打破對幽冥一無所知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