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夾縫的狂暴中緩緩流逝。
也不知過了多少歲月。
林玄的魂體,已然徹底凝固成形,虛實轉化自如,不再懼怕普通空間亂流,也不再畏懼煞氣侵蝕。他在這片絕境之中,不僅冇有隕落,反而藉助此地獨特的陰靈之氣,完成了殘魂到陰魂的蛻變。
魂體初凝,根基已成。
道心金光,愈發穩固。
他依舊在混沌之中,依舊記不起前塵往事,依舊不知道自己是誰、來自何方、去往何處。
可他的魂體,已經不再弱小。
他的底蘊,已經不再淺薄。
他在幽冥這片陌生的世界,終於有了一絲立足之本。
陰陽夾縫的亂流,漸漸平息下來。
前方灰霧散開,一條相對平穩的道路,緩緩顯現。
林玄的魂體,順著氣流,緩緩飄出這片絕境之地。
夾縫求生,是劫,也是機緣。
魂體初凝,是終,也是始。
當他徹底離開夾縫地帶,重新踏入幽冥正統地界的那一刻,魂核深處,那一點沉寂已久的道心金光,輕輕一顫。
一絲比之前清晰百倍的意識,終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他,快要醒了。
魂體初凝,根基穩固。
林玄自陰陽夾縫的絕境之中飄出,重新踏入幽冥相對平和的地帶。混沌依舊籠罩著識海,可那絲沉寂萬古的意識,已然睜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縫隙,不再是全然無知無覺的沉眠。
他依舊無法睜開雙眼,無法開口言語,無法自主行動,可一絲朦朧的知覺,已然悄然復甦。
飄行在幽冥灰濛濛的天地間,四周是沉寂的陰霧、漠然的殘魂、冰冷的大地,一切都陌生得令人心慌。冇有人間的煙火氣息,冇有晝夜交替,冇有風聲鳥鳴,隻有亙古不變的死寂與森嚴。
這樣的陌生,讓他魂體深處那絲本能,不由自主地朝著來路回望。
回望那道橫亙生死、分隔兩界的陰陽之隔。
這一望,並非實體回頭,而是神魂層麵的追溯,是道心本能的牽引,是刻入骨髓的牽掛在悄然發作。一縷極淡的神念,自魂核之中緩緩溢位,穿透層層幽冥霧氣,穿透陰陽壁壘,遙遙投向那片他早已離去的人間。
下一刻,一幅幅畫麵,穿透歲月與界限,落入他朦朧的感知之中。
那是他用性命守護的江城。
高樓林立,街道整潔,人來人往,喧囂熱鬨。陽光依舊溫暖,春風依舊柔和,老人們在公園乘涼閒談,孩子們在街邊嬉笑奔跑,一派安寧平和、歲月靜好的景象。
那是他以身為祭換來的太平。
可這份安寧之下,並非全然無塵無垢。
戰火,早已不是當年那尊血屍掀起的滅世浩劫,而是潛藏在人間角落、從未真正熄滅的餘燼之危。
林玄的神念遙遙望去,清晰“看見”——
江城深處幾條老舊小巷的陰影裡,殘留著血屍大戰時滲透下來的陰邪餘氣,這些餘氣與人間貪嗔癡念交織,緩緩凝聚成一縷縷微弱卻不斷滋長的邪祟;城郊荒山之中,幾縷被打散的妖魂僥倖未滅,躲藏在山洞深處,日夜吸食陰氣,試圖重塑身形;甚至人間市井之中,有人心懷惡念,引動陰邪,滋生出擾人安寧的低級鬼魅。
戰火已熄,餘燼未滅。
大劫已過,小凶不斷。
這便是人間——
永遠有光明,也永遠有陰影;
永遠有安寧,也永遠有潛藏的凶險。
他以命換來了大城無虞、蒼生不亂,卻無法徹底抹去天地間一切陰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