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之書 第256章

第251章大群

出了大學，肖恩叫了一輛馬車，他本想直接去找尤利婭，但想了想，卻讓車夫去了屠夫街。

看到肖恩來訪，馬丁看起來十分的興奮。

“你終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馬丁說著把肖恩讓進了屋子裏。

肖恩道：“你又有了新發現麼？”

“是的，非常驚人的發現，快跟我來！”

馬丁說著開啟了一扇封閉著的倉庫的門，肖恩一走進去，就看到眼前的房間裏擺放著四個巨大的蟲箱，個頭前所未有的巨大。

“你走之後，我做了許多實驗，收集了很多資料，越是研究我就發現這種蠕蟲的神奇之處。”馬丁說著帶著肖恩來到了一個蟲箱前，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很多種不同的昆蟲被關在裏麵。

蝗蟲、螳螂、甲蟲、蟋蟀……肖恩開始還以為馬丁在玩蟲子大戰，但是馬上發現並非如此，這些蟲子雖然種類不同，但卻絲毫沒有互相戰鬥的意思，相安無事的待在一起，用泥土和石子構築巢穴。

“快看，這些蟲子，儘管它們是完全不同的物種，有著不同的生物習性和食譜，但是在被蠕蟲共生之後，它們卻不會互相攻擊，似乎是蠕蟲讓它們變成了同一個族群，一個跨物種的社會集體，它們可以和平共處，哪怕彼此在互相的食譜上，甚至合作建設領地。”

馬丁說著戴上帆布手套，從一個箱子裏拿出了一隻老鼠，他將一隻蠕蟲餵給了老鼠。

很快，老鼠看起來就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了，不再掙紮，平靜的躺在馬丁的手中，馬丁將那老鼠丟進了眼前的蟲箱。

那些蟲子麵對突然出現的入侵者卻沒有絲毫的緊張，圍攏在老鼠周圍彼此問候了一下，然後老鼠也加入到了建築大軍之中。

“看到了吧，連昆蟲和老鼠這兩種有著巨大差異性的生物都不能阻礙這種族群之間的聯絡，這實在是太神奇了。”

肖恩也有些驚嘆，他隻知道被蠕蟲共生的人類之間可以達成默契，沒想到竟然還可以跨物種。

這樣的話，豈不是說尤利西斯不僅可以統合人類，甚至可以統合全世界，達到真正意義上的世界一統。

不過這樣一來的話，食物又該怎麼解決呢？老虎如果和綿羊都被蠕蟲共生了，它們彼此不會攻擊，綿羊倒是可以吃草，那老虎要吃什麼呢？

這個時候，馬丁卻又拿出一隻老鼠丟了進去，這一次卻隻是普通的老鼠，這一次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這隻老鼠剛一落地，周圍那些被蠕蟲共生過的螳螂、蝗蟲、甲蟲、乃至老鼠，就一起朝著這隻倒黴老鼠撲了過去。

利齒、鉗子、鐮足，蟲子們用任何可以攻擊的方式撕咬著眼前的老鼠，就連那隻被蠕蟲共生的同類也沒有絲毫的留情，不到兩分鐘的時間，這隻倒黴老鼠就已經變成了一灘碎骨和地上血跡，被完全分食掉了。

“怎麼樣，看出問題所在了麼？”

肖恩點了點頭，“也就是說，所有被蠕蟲共生的生物組成了一個社會，一個具有排它性質的社會!”

“沒錯，所有被蠕蟲共生的都是同胞，而那些沒有被共生的，則隻是食物而已，它們會聯合起來將其殺死，作為食物，一部分吃掉，一部分儲備起來，它們似乎已經具備了一些智慧，並且在試圖構建一個穩定的生態係統。”

馬丁說著指了指沖向的深處，一個被石塊和泥土包圍起來的巢穴。

“那裏麵有很多沒有被殺死的‘食物’，它們實際上是被圈養起來了。”

肖恩透過巢穴的縫隙看了進去，果然看到了一些沒了腿的蟲子、老鼠，在裏麵掙紮著。

肖恩點了點頭，問出了自己之前的疑慮，“那如果蟲箱裏隻有被共生過的生物呢？它們沒有食物會怎麼樣？”

一個社會在沒有外界壓力的情況下自然可以良好的執行，但是如果發生了危機呢，這樣的社會還能繼續執行下去麼？“事實上，我已經考慮到這一點了。”馬丁說著把肖恩拉到了另一個生態箱跟前。

這是第二號實驗組，我稱之為——貧瘠王國，之前那個是一號實驗組——初始王國。

作為蠕蟲實驗的一個組成部分，貧瘠王國裏麵隻有蠕蟲共生體的存在，它們已經經歷了連續數天的飢餓，沒有投放任何額外的食物，不過看起來它們已經找到解決辦法了。”

蟲箱裏，一隻青蛙正在被其它幾隻蟲子、老鼠分食。

它看起來很平靜，沒有絲毫反抗的意思。

“這隻青蛙也是被共生過的，看起來它選擇自願奉獻自己作為其它‘同胞’的食物。”

肖恩看著那青蛙已經缺了半邊仍然被啃食的臉，忽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馬丁卻還在講解，“我已經觀察了好幾天了，大概能看出一些規律，那些對族群缺乏存在價值的和難以適應周圍環境的總是會首先被犧牲掉，當然還有那些食量巨大的吃貨，它們在儘可能的延續族群的持續時間，最初這個箱子裏有28個個體，現在隻剩下了21個，老實說，我很好奇它們最終留下的會是那一個，不過按照這個速度，大概還需要一兩個星期才能得到答案。”

接著，馬丁拉著他來到了三號箱子。

“這是三號實驗組，我稱之為——富足王國，我對這個蟲箱投入了大量的食物，足夠它們每天的消耗甚至還有大量的結餘，我在觀察是否會誘發某些特殊的生態反應。”

肖恩點了點頭，仔細的觀察著，這個箱子明顯被分成了兩部分，數十隻昆蟲、老鼠之類的生物，聚居在外側，而其它部分則被分割成了幾個不同的區域，很多被咬斷了腿的老鼠、蟑螂、昆蟲趴在那裏，發出無意義的叫聲。

還有一些麵包屑、碎肉之類的，則被分門別類的堆放著。

這個迷你的王國裡似乎已經開始出現功能區域了，在擁有充足的食物之後，這裏的共生體開始追求一些生存之外的東西。

建造迷你的怪異建築，區域之間有著筆直平淡的通道，每一個區域都有一個‘門’，被一塊石塊或土塊封堵著，甚至有比較強壯的個體擔任衛兵，把守各個要道。

肖恩甚至看到一隻甲蟲在用它的爪子摩擦著一塊土塊，將它打磨成了非常規整的圓球形，也不知道作何用意。

肖恩觀察了一會，越看越是心驚。

他十分懷疑，如果有足夠的時間這些完全不同的生物會進化出一個怪異的文明。

肖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等一下，你哪來的這麼多蠕蟲？”

他之前給馬丁的肉丸子裏，最多也隻有幾十條蠕蟲而已，哪怕一條蠕蟲就能共生一個目標，也最多共生幾十個目標而已，但是看眼前這幾個箱子，被共生過的生物至少有上百個共生體的存在了。

“我找到蠕蟲繁衍的方法了。”

他指了指三號蟲箱的深處，那是一個獨立的隔離區域，門口站著一隻老鼠和一隻體型大的嚇人的蟑螂守衛著，蟲箱蓋子的陰影中，肖恩看到了一個怪異的生物，那東西似乎是某種野獸，身上卻長滿了肉疙瘩一樣的瘤狀物，仔細辨認了好一會肖恩才意識到那應該是一隻老鼠，胖的出奇的老鼠。

它此時正躺在沙地上，閉著眼睛，捲縮成一團，周圍堆滿了食物。

“這隻老鼠是所有共生體中體型最大的一個了，在連續三天獲得充分且有盈餘的食物後，富足王國的共生體們開始試圖進行繁衍，這隻老鼠被送到了這個獨立的房間裏，並且出現了這種奇怪的變化。

我猜它應該是自願的，本著公平原則，它的肉最多，體積最大，能夠繁衍出最多的蠕蟲，於是它被選擇成為苗床，蠕蟲在它的體內繁育和增殖，並且演化出那種奇怪的卵鞘，看起來它已經快要完成了。”

肖恩盯著胖老鼠身上的瘤狀物，看起來和當初那個肉丸子十分相似，隻不過要小得多。

瘤狀物的外皮很薄，肉紅色的微微有些透明，透過紅色的表皮隱約可以看到細小的蠕蟲在裏麵蠕動著。

一個肉瘤似乎已經成熟了，竟然從老鼠身上脫落了下來，立刻便有一隻蜘蛛從角落裏爬了出來，靈巧的用絲線將肉瘤包裹著，朝著外麵拖了出去。

送到了隔壁的一個空的巢穴裡，一隻螳螂被拖了進去，它失去了兩條腿，因此隻能在地上艱難的爬行，看到肉瘤，螳螂遲疑了一下，但生物的不能還是讓它一口咬了上去。

肉球被咬破的瞬間，一隻蠕蟲猛地鑽進了它的腦袋，眨眼間就鑽進了螳螂的體內，很快螳螂斷掉的雙腿就又長了出來。

它迅速的爬出這個巢穴，加入到了其它共生體之中。

“它們在壯大自己的族群！”肖恩看的目瞪口呆。

馬丁點了點頭，露出難以描述的興奮神色來，“沒錯，怎麼樣，很驚人吧。”

何止是驚人，簡直是驚悚。看著眼前這幾個蟲箱，肖恩卻彷彿看著幾個定時炸彈，一個威脅到整個人類的巨大威脅。

區區一群共生體蟲子就讓他有了這種恐懼的感覺，更不要說尤利西斯正在控製整個劍堡，一旦讓他完成，那結局簡直無法想像。

看著肖恩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馬丁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還是不打算告訴我這些蠕蟲的來歷麼？”

肖恩嘆了口氣：“就算知道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至少我可以嘗試推斷出它們的存在意義。”

“存在意義？”

馬丁點了點頭，“任何生物都有其存在意義，可能看起來很不合理，甚至古怪，但隻要存在，那麼它一定有其原因。

在遙遠的東方，被成為德賽魯的古老國度，有一種螞蟻，尤其有趣，那是一片荒涼的沙漠地區，十分缺乏水源，為了儲備水源，當地的螞蟻進化出了一種特殊的變異體——水桶蟻，它們會爬到巢穴的最深處，掛在巢穴的牆壁上，然後它們會喝下大量的水，它的下半身會越長越大，猶如一個巨大的水囊，它的存在意義就是作為一個活體水囊，當乾旱來臨時，水桶蟻會從體內擠出水分來潤養其它螞蟻。

最神奇的是，所有的水桶蟻都是自願產生的，就和蟻後一樣。

我對此有這樣一種猜測，儘管蟻後是名義上的統治者，而水桶蟻隻是水桶，但蟻後和水桶蟻本質上是一樣的，它們都是為了延續族群而存在的工具，共同服務於更高層次的存在。”

“更高層次的存在？那又是什麼？”

“我稱之為——集群意識，這隻是我的一種推測，你見過大群的鳥麼？

我曾經在南方的海島上觀測過鳥類的運作詭計，在當地觀測到了一種小型雀類。

這種鳥往往由數以萬計的鳥形成一個龐大的集群，它們沒有首領，但它們卻會遵循某種神奇的規律進行運作，數以萬計的鳥混雜在一起飛行卻不會發生任何混亂和碰撞，就好像有一個高於一切的意識操控著一切。

每一隻鳥都是這個龐大意識的一個組成部分，某種活著的機器。

或許每一種巨大數量構成的群體都有類似的東西，比如螞蟻——再比如這些蠕蟲。”

肖恩聽了愕然，這個猜測還真是古怪的很。

但是仔細想想，又莫名的覺得有那麼一絲可能，按照尤利西斯的說法，被蠕蟲共生的個體之間總是能夠達成共識，彼此理解，這不就是某種意義上的‘集群意識’麼？

隻是不知道這種集群意識是一種現象，還是真的有這麼個‘意識’存在。

“那為什麼不實驗一下呢？”

“什麼？”

“我是說，如果你想知道是否存在這種你所謂的‘集群意識’唯一的辦法難道不是進行實驗麼？”

馬丁苦笑著道：“我倒是考慮過這個問題，不過卻沒想到該怎麼進行試驗，難道我要跟它們說你好？”

“為什麼不行呢。”肖恩表情嚴肅的說道：“如果這些蠕蟲真的服從於一個‘集群意識’，一個更高層次的存在，那麼這個存在一定是有智慧的對吧？說不定還很聰明呢，那麼學習我們的語言也未必沒有可能。”

他說著，看向一旁蟲箱裏那些忙碌的蟲子，“說不定我們在觀測這些蠕蟲的時候，那個東西也在觀測我們呢。”有那麼一瞬間，那些共生體彷彿集體停頓了一下。

然而肖恩眨了眨眼睛，看到的卻是井然有序的共生體社會在繼續運轉著，之前的那瞬間的停頓似乎隻是一種錯覺。

肖恩看著那些忙碌的共生體，越看錶情越是凝重，開始隻是一個念頭，此時此刻，卻隱隱有些不安起來——該不會被自己猜中了吧？怎麼看怎麼覺得可疑，彷彿每一隻蟲子，每一隻老鼠都在演戲，偽裝著。

他走到箱子跟前。

忽然笑了起來：“嗬嗬，果然被我猜中了啊，不必再偽裝了，我已經感應到你的存在了，那麼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他並沒有抱有任何希望，隻是隨口胡扯了一句。

然而下一秒，那些蜘蛛、老鼠、蟑螂……同時停下了動作，它們迅速的匯聚在一起，排列出了一個奇怪的圖案，肖恩開始沒怎麼注意，但是忽然間，他發現那好像是一個字母——H。

那些蟲子迅速變換了形狀，這一次是——E。

第三個字母是L，接著又是一個L，這個時候，肖恩已經意識到最後的字母是什麼了。

O。

連在一起就是HELLO。

肖恩心中一陣悚然，心都慢了半拍——乾，竟然還真被自己猜中了。

“它在跟我們說話！你說對了！你竟然真的說對了！不對，是我說對了！”馬丁瞪大了眼睛，又是興奮，又是恐懼。

“是集群意識，是集群意識，這竟然是真的！”

肖恩的表情同樣凝重，“你是誰。”

那些共生體再一次運動起來——大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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