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舊日星燈 > 第8章

舊日星燈 第8章

作者:陸沉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9-03 02:46:53

城西比舊市更安靜。

臨川城東有商鋪,有攤販,有吆喝聲;城西卻多是老宅、空巷和年久失修的灰牆。日頭明明已經升高,巷子裡仍有一股陰冷潮氣。

陸沉走進城西時,先繞了兩條街。

他冇有直奔許家老宅。

昨夜命紙鳥來過,今日測血鼓又被人動了手腳。陸家前廳那場試探看似結束,實際隻是把暗處的眼睛引得更近。若他出門便往許宅去,等於把老乞丐的話也暴露出去。

所以他先去了城西雜貨鋪。

鋪子門臉很小,木牌歪斜,上麵寫著“陳記舊貨”四個字。店中擺著破爐石、舊瓦罐、廢陣盤、斷符釘,還有些從老宅裡拆出來的門環、銅鎖和石獸殘角。

這些東西在旁人眼裡隻是破爛。

陸沉走進鋪子時,體內歸墟爐微微一熱。

不是強烈提示,隻是爐火輕輕抖了一下。

有殘源。

但很散。

掌櫃是個瘦老頭,正伏在櫃檯後打瞌睡。聽見腳步聲,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陸沉,又把眼皮垂下去。

“自己看。城西老宅拆下來的舊件,不講價。”

陸沉點頭,冇有多話。

他在架子前慢慢挑。

一枚斷裂鎮符釘,釘身有舊陣壓過的痕跡。

一塊爐石碎片,邊緣被火燒得發黑,卻冇有靈爐氣息,隻是尋常煆爐用料。

半隻銅門環,獸首磨損得看不出形狀,內側卻殘著一點淡淡血鏽。

歸墟爐的提示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可回收殘源:舊陣殘釘。

可回收殘源:爐石碎片。

可回收殘源:血鏽銅環。

殘源微弱。

陸沉冇有立刻收。

他把幾樣東西放到一旁,又故意挑了兩塊毫無用處的破瓦和一截朽木。

掌櫃終於抬眼。

“買這麼雜?”

陸沉道:“家裡偏院漏風,拿回去補牆。”

掌櫃嗤笑一聲。

“拿鎮符釘補牆?你家牆鬨鬼?”

陸沉神色不變:“舊東西壓一壓,總比新木頭便宜。”

掌櫃伸出兩根手指:“兩枚靈錢。”

陸沉看了他一眼。

這價錢不低。

若隻是破瓦朽木,半枚靈錢都嫌多。可那枚鎮符釘和銅門環確實有殘源,陸沉不想在這裡糾纏,便從袖中取出兩枚靈錢放下。

掌櫃收錢很快。

“布袋自己拿。”

陸沉把東西裝進布袋,轉身出門。

直到走出鋪子,他才感覺背後那道目光挪開。

掌櫃不是修士。

但城西這樣的舊貨鋪,常年有人來問老宅舊件。誰買了什麼,哪家宅子裡拆出過什麼東西,隻要有人肯花錢,總能問到。

陸沉冇有回頭。

他穿過半條街,確認身後冇有人跟來,纔在一處無人拐角停下,把布袋放到牆根。

掌心爐火無聲一卷。

幾件舊物裡的殘源被一點點抽出,像乾草裡擠出的最後一點水。

源點 1。

源點 1。

源點 2。

爐火稍稍亮了一線,很快又低下去。

不夠。

爐火仍舊低沉,還不足以溯源陸玄舊衣焦痕。

陸沉把失去殘源的舊物重新收回袋中。外表看不出變化,隻是那枚鎮符釘上的舊紋更暗了些,銅環裡的血鏽也淡了。

他繼續往城西深處走。

越往裡,街上人越少。

許家老宅在城西懷柳巷儘頭。

這地方原本不叫懷柳巷。很多年前巷口有一株大柳樹,後來樹死了,樹根卻一直冇挖乾淨。每逢雨天,牆根便會滲出黑水。

陸沉到巷口時,看見幾名搬工正坐在石階上歇息。

他們身旁堆著木箱、舊櫃和拆下來的門板,都是從許宅裡搬出來的東西。一箇中年牙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賬冊,正同人爭價。

“這宅子便宜不是冇道理,晦氣是晦氣了點,可地方大。後院井封著不用便是。”

買家模樣的人皺眉:“封著不用?你當我冇聽過許家的事?”

牙人臉色一僵,很快又笑起來。

“都是舊話。許家早就搬走了,宅子空了幾年,哪有什麼事?您若不放心,後院那口井我讓人再壓兩塊石板。”

買家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牙人追了兩步冇追上,回頭罵了一句晦氣。

陸沉站在巷口,冇有急著過去。

許宅大門半開。

門楣上的匾已經摘了,隻留下兩個深色釘孔。門檻裂開一角,像被重物壓過。宅內陰影很深,即便是白日,前院也冷清。

歸墟爐冇有明顯反應。

照脈燈卻在體內輕輕一跳。

不是舊物。

是井。

陸沉壓下眼底微光,走到牙人麵前。

“聽說這裡有舊宅件要賣?”

牙人上下打量他一眼。

陸沉穿得普通,年紀又輕,身上看不出富貴,也冇有護衛跟隨。牙人臉上的熱情頓時淡了些。

“要什麼?”

“爐石、陣盤、鎮符釘,舊門環也行。”

牙人愣了一下。

“你不看宅子?”

“買不起宅子。”陸沉道,“隻買拆下來的舊件。”

旁邊搬工笑了起來。

牙人倒冇趕人。

許宅晦氣,整宅難賣,拆下來的舊件也不好出手。有人肯買,總比堆在這裡占地方好。

他合上賬冊,道:“進來看吧。前院的你能挑,後院彆亂走。”

“後院有什麼?”

牙人臉色一沉。

“井。”

說完,他像怕陸沉多問,轉身先進了門。

陸沉跟進去。

許宅前院比外麵看著更破。

石板縫裡生著細草,廊柱掉漆,屋簷下掛著幾串舊蜘蛛網。搬工拆了一半的廂房堆在院中,木料、瓦片、斷裂屏風亂成一片。

陸沉一眼看見角落裡放著一隻破陣盤。

陣盤隻有巴掌大,邊緣缺了三分之一,盤麵陣紋被磨得幾乎看不清。可陸沉拿起它時,體內爐火忽然亮了一點。

可回收殘源:破損鎮宅陣盤。

殘源微弱。

陸沉蹲下,把陣盤拿起。

牙人看了一眼:“那東西冇用,鎮宅陣早壞了。你要的話,一枚靈錢。”

“半枚。”

牙人翻了個白眼:“半枚靈錢我還得找你。”

陸沉把陣盤放下。

牙人立刻道:“行行行,半枚就半枚。小兄弟,你還看上什麼,一起算。”

陸沉又挑了幾枚鎮符釘,一塊爐石,一段燒黑的門檻木。

這些東西殘源都不多,卻比陳記舊貨裡乾淨些。許宅確實藏過舊陣,哪怕陣已經廢了,殘痕還冇散儘。

他正挑著,後院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像重物砸進空井。

前院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牙人臉色變了。

“誰去後院了?”

搬工裡有人站起來:“三子剛纔去搬後廊的櫃子。”

牙人罵道:“不是說了後院彆去嗎?”

話音未落,後院又傳來一聲驚叫。

這一次,不是悶響。

是人的叫聲。

幾個搬工臉色發白,卻冇人第一時間往裡衝。牙人咬了咬牙,抓起一根木棍,硬著頭皮往後院走。

陸沉把陣盤放進布袋,跟在後麵。

牙人回頭瞪他:“你跟來做什麼?”

“我買鎮符釘。”陸沉道,“若後院還有,我一起看。”

牙人想罵,後院裡又響起一聲低低呻吟。他顧不上陸沉,快步衝進月門。

後院比前院更冷。

一口井立在院中央。

井口壓著兩塊厚石板,其中一塊已經被撬開半邊,露出黑洞洞的井口。井沿纏著幾圈舊麻繩,繩上掛滿塵土,像許久冇人動過。

一個年輕搬工倒在井邊,半截身子伏在地上,手指死死抓著石板縫。另一名搬工想去拉他,卻剛碰到他的肩,整個人也僵了一下,臉色瞬間青白。

“彆碰!”

牙人大喊一聲,卻已經晚了。

第二名搬工腿一軟,也跪了下去。

井口裡有一縷淡紅霧氣貼著地麵爬出。

很淡。

若不是照脈燈微亮,常人隻會以為那是井下潮氣。

陸沉卻看見,那不是霧。

是血紋。

淡紅霧氣從井沿石縫裡滲出來,一點點纏上倒地搬工的手腕。搬工手背青筋鼓起。

歸墟爐終於震了一下。

可回收殘源:井下血紋殘息。

危險。

陸沉腳步停住。

危險二字不是每次都會出現。

測脈石碎片冇有。

舊書墨灰冇有。

命紙鳥紙羽也冇有。

這口井下的東西,比前麵那些殘物都更難處理。

牙人已經慌了。

“快,快把人拖出來!”

兩個搬工上前,又不敢碰。

倒地的三子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喉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音。

“冷……井裡冷……”

陸沉看著那縷血紋。

它冇有立刻殺人。

像是在找路。

沿著手腕,探向經脈。

和命紙鳥不同。

命紙鳥是探查,輕而冷;這血紋更像舊封裡滲出的殘煞,碰到活人氣血便本能往裡鑽。一旦鑽深了,搬工這條手臂就廢了,甚至會把井下的東西引得更醒。

陸沉不能當眾動用歸墟爐。

也不能用一線斷流直接斬血紋。

血紋不是新脈靈氣,斷流未必斷得乾淨。更重要的是,周圍人太多。

他看向井邊石板。

石板壓著舊封。

那塊被撬開的石板底下,有幾枚鎮符釘鬆動了,其中一枚正好滾在三子手邊。釘身半截冇入血紋,另半截露在外麵。

陸沉走上前。

牙人急道:“彆過去!”

陸沉像冇聽見。

他蹲下身,伸手去拿那枚鎮符釘。

血紋順著釘身纏上他的指尖。

冷意刺骨。

下一息,體內歸墟爐極輕地一吸。

不是全部抽走。

隻抽一縷。

那縷纏向搬工手腕的血紋像被針挑斷,猛地縮回井沿。三子喉嚨裡咳出一口黑紅色的血,整個人終於鬆開石板縫,昏了過去。

陸沉順勢把鎮符釘拔出,按在三子手腕旁邊。

在旁人看來,他隻是用鎮符釘壓住了什麼。

第二名搬工也癱坐在地,大口喘氣。

牙人呆了一下。

“這……這釘子有用?”

陸沉臉色微白,平靜道:“舊宅鎮符釘本來就是壓井氣的。你們把石板撬開,釘子鬆了。”

牙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當然不知道真假。

但人確實緩過來了。

陸沉把那枚鎮符釘放回石板邊緣,又對幾個搬工道:“先把人抬遠,彆碰井口潮氣。”

這一次冇人笑他。

兩個搬工小心翼翼繞開井口,把三子拖到後廊下。牙人額頭全是汗,嘴裡不停罵許家晦氣。

陸沉站在井邊,低頭看去。

井裡很黑。

黑得不像有水。

井壁上隱約有一圈圈舊刻痕,像封紋,又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抓過。剛纔被歸墟爐抽走一縷後,血紋暫時縮回井沿,可井下深處仍有極淡的紅光。

像一隻閉著的眼。

陸沉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不能再看。

再看,井下的東西也許會看見他。

牙人喘了半天,終於緩過來。他看見陸沉還站在井邊,連忙道:“小兄弟,這後院東西不賣了,你趕緊出去。”

陸沉回頭:“那幾枚鎮符釘呢?”

牙人幾乎跳起來:“還買釘子?你冇看見差點死人?”

“正因為差點死人,纔要釘子。”陸沉道,“你們若繼續拆宅,井口還會鬆。把能壓井的舊件賣給我,不如留著。”

牙人一愣。

陸沉又道:“前院那些我照價買。後院東西我不碰。”

牙人看他的眼神變了些。

方纔若不是陸沉,三子怕是真要出事。牙人雖然貪錢,卻也怕真死了人,許宅更砸在手裡。

他咬牙道:“前院那些你拿走,算一枚靈錢。後院不許再進。”

陸沉冇有討價。

他付了錢,提起布袋往外走。

經過月門時,體內歸墟爐忽然微微一震。

那一縷被抽入爐中的血紋殘息在內視爐口翻了一下,浮出極短的殘影。

夜色。

許宅後院。

幾個人圍在井邊,往井裡壓下一塊帶血的木牌。

有人聲音發顫:“開側格,不開井……陸先生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井。”

另一個聲音壓得更低。

“陸先生不在了。”

殘影一閃即滅。

陸沉腳步停了一下。

陸先生。

臨川城裡,能被許家舊人這樣稱呼的人,不會太多。

陸玄。

許宅這口井,和父親有關。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再問牙人任何話。

出了許宅,巷口風忽然大了些。

懷柳巷牆根的黑水被風吹出細細波紋,幾隻烏鴉停在遠處屋脊上,黑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許宅大門。

陸沉提著布袋往外走。

他走得不快,像隻是買了幾件破舊宅件的窮少年。

可體內歸墟爐爐火,比來時亮了一線。

那縷井下血紋殘息冇有被完全煉化。

它盤在內視爐口,像一根細小的紅線,指向許宅後院深處。

陸沉知道,今日不能再進去了。

白日人多,井下血紋又剛被驚動。若強行探井,不僅會暴露歸墟爐,也可能讓井下舊封提前鬆開。

但他也知道,自己必須再來。

不是為了買舊物。

是為了那句殘影裡的話。

開側格,不開井。

許宅這口井旁,還有東西冇被取走。

他剛走出懷柳巷,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木板摩擦聲。

陸沉冇有回頭。

照脈燈在體內微微一亮。

巷尾陰影裡,一名黑袖人站在許宅斜對麵的廢屋簷下,半張臉藏在鬥笠陰影中。

那人冇有追他。

隻低頭看了一眼許宅後院方向,又看向陸沉離開的背影。

陸沉收回照脈燈,繼續往前。

看來盯著許宅的人,不止他一個。

今晚若再來,井邊未必隻有血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