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湖低語------------------------------------------,草木覆著一層冰冷的濕意,連風都帶著腐朽的腥氣。李鵬跟在陳守義身後,腳下枯枝斷裂的聲響在寂靜山穀裡格外刺耳,懷裡的獸皮書持續發燙,如同在為即將抵達的終點共鳴。“前麵就是死寂黑湖。”陳守義停下腳步,聲音壓得極低,“格拉基的領域,夢引會無差彆撕扯神智,信徒遍佈湖畔,一旦踏入,再無退路。”,黑湖豁然出現在眼前。,無波無紋,像一塊凝固的深淵。水汽中懸浮著無數半透明的虛影,皆是被尖刺刺穿、淪為不死奴仆的信徒,他們在水麵無聲沉浮,空洞的眼窩朝向湖心,一遍遍吟唱著扭曲的咒文。湖中心隱有龐然輪廓,金屬質感的尖刺刺破水麵,在霧氣中泛著冷硬的光,那便是格拉基的真身。,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壓便席捲而來。李鵬隻覺大腦發脹,無數夢境碎片湧入腦海:永生的誘惑、力量的許諾、被尖刺貫穿的快感……那是格拉基的夢引,在引誘他主動沉淪。“守住心神!”陳守義將青銅刀插在地上,掏出符籙點燃,青煙繚繞,暫時擋開了精神侵蝕,“它在以夢境編織幻想,讓你以為侍奉便能不朽,這是人類最容易陷落的弱點——渴望永恒,便甘願淪為奴仆。”,按住胸口的獸皮書。圖騰與湖麵的尖刺遙相呼應,一股更清晰的意誌順著書頁流淌進他的意識,冇有情緒,冇有善惡,隻有跨越星辰的古老與漠然。,在直接與他對話。渺小生靈,為何攜我殘章而來?你們的祈禱、祭祀、反抗,皆無意義。我沉睡,我甦醒,如同日月交替,與螻蟻無關。,卻強行開口,以意識迴應:“我們不想被你奴役,不想活在幻想裡,我們隻想守住人間。”人間?意誌中泛起一絲近乎嘲弄的波動,於我而言,不過一汪湖水,一片塵埃。你們的秩序、道德、信仰,皆是自我編織的牢籠。我不毀滅,亦不庇護,僅按本然存在。,人與舊日支配者的辯證關係,被徹底挑明。,神祇代表虛無;人類堅守秩序,神祇象征混沌;人類以幻想構築聯結,神祇以冷漠徹底否定。
冇有正邪對立,冇有神罰救贖,隻有維度與存在層麵的絕對差距。人類的一切掙紮,在格拉基眼中,連湖水流淌的動靜都不及。
湖畔的不死信徒被獸皮書的氣息驚動,虛影驟然凝聚,朝著兩人撲來。它們冇有痛覺,不知恐懼,如同行屍走肉,指尖生長出細小的尖刺,要將李鵬與陳守義一同拖入不死的深淵。
陳守義揮刀斬落,青銅符文亮起,虛影被劈散卻又迅速重組。
“殺不完的!它們是格拉基意誌延伸的一部分,除非重新封印殘章,否則永遠無法消滅!”
李鵬看著湖麵無儘的奴仆,看著湖心沉睡的龐然巨影,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荒誕的清醒取代。
信徒們渴望永生,甘願獻上靈魂,卻不知在神祇眼中,永生奴仆與腐泥無異;
守秘人世代守護,拚死抗爭,卻明白這份抗爭從不會被神祇注視;
人類千萬年來跪拜、祈禱、反抗、犧牲,不過是一場自導自演、一廂情願的舊日幻想。
“我懂了。”李鵬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你們不在意我們的生死,不在意我們的信仰,可我們在意自己的存在。這便是我們反抗的意義。”
他邁步向前,主動踏入黑湖領域。
湖水冰冷刺骨,夢引的侵蝕愈發狂暴,無數幻象試圖撕碎他的理智。但懷中獸皮書的圖騰與他的心跳融為一體,格拉基的意誌再次傳來,這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
你竟不恐懼?
恐懼,卻不臣服。李鵬直視湖心,我渺小如塵埃,卻不願活在對你的幻想裡。我來歸還殘章,不是祈求憐憫,是守住我所在乎的一切。
湖麵驟然翻湧,巨大的尖刺猛地抬起,指向李鵬。格拉基的意誌如潮水般壓來,要將這隻敢於直視深淵的螻蟻徹底碾碎。
陳守義臉色劇變,揮刀衝向李鵬:“快回來!它動真怒了!”
李鵬卻站在原地,冇有後退。
他終於明白,人與舊日支配者的矛盾,從來不是力量的對抗,而是存在的對峙。
神祇以虛無否定意義,人類便以存在賦予意義;
神祇以冷漠碾碎幻想,人類便以執念堅守幻想。
哪怕這場堅守,在宇宙尺度下微不足道。
獸皮書從懷中浮起,自動翻開,殘章上的文字與湖麵的尖刺共鳴。
封印,即將開始。
而李鵬,也將以凡人之軀,第一次真正站在舊日支配者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