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路上的信徒與被高估的虔誠------------------------------------------,霧卻冇有散。,濱海老城還沉在一片灰藍裡,李鵬跟著陳守義從書店後門離開。石板路濕滑,兩旁的老牆爬著暗綠色的黴斑,整條街安靜得過分,連鳥鳴都聽不見。,卻依舊隱隱發燙,像揣著一顆不屬於人間的心臟。李鵬伸手按了按,能清晰感覺到裡麵封存的意誌——不是憤怒,不是貪婪,隻是一種遙遠、冰冷、毫無波瀾的存在,如同深海巨石,對他這個攜帶者毫不在意。“它們真的……什麼都不在乎嗎?”李鵬忽然開口。,腳步沉穩,肩上挎著一箇舊布包,裡麵裝著符籙、青銅刀與幾件封存用的法器。他頭也不回:“你會在乎腳下的螞蟻朝你磕頭,還是朝你吐口水嗎?”。“人類總愛自作多情。”陳守義聲音平淡,卻字字戳破真相,“以為祈禱能換來庇佑,獻祭能換來恩賜,反抗能換來注視……說到底,是接受不了自己在宇宙裡一文不值。我們創造神話,給‘舊日’套上神的外衣,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舊日幻想。”“那守秘人一代代守著,又有什麼意義?”“意義是人自己給的。”陳守義頓了頓,“它們不在乎人間毀滅,可我們在乎。這就是人與‘神’最大的矛盾:它們代表虛無,我們執念存在;它們遵循混沌,我們死守秩序;它們天生永恒,我們朝生暮死,卻偏要守住這短暫的光。”,一股腥甜氣息驟然襲來。,站著三個人。,樣貌平平,可眼神卻異常空洞,嘴角咧著不自然的笑,脖頸處隱隱透出青黑色的紋路,像細小的觸手在皮下蠕動。。“把書交出來。”為首的男人開口,聲音沙啞怪異,不像是人類的語調,更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後的模仿,“獻上祭品,主會賜予你們永恒的‘不死’。”
李鵬心頭一緊,下意識摸向懷裡的獸皮書。
陳守義擋在他身前,青銅短刀無聲出鞘:“一群被幻想啃空腦子的傀儡。你們以為侍奉舊日,就能成為高等生靈?在格拉基眼裡,你們和路邊的腐泥冇有區彆。”
“放肆!”信徒嘶吼,“主注視著我們!主聆聽我們的祈禱!”
“注視?”陳守義嗤笑,“那隻是它甦醒時溢位的一絲氣息,恰好勾住了你們脆弱的神智。你們所謂的虔誠,在它看來,不過是蚊蟲嗡鳴。”
衝突一觸即發。
兩名信徒猛地撲來,動作扭曲怪異,關節反折,如同提線木偶。他們的力量遠超常人,拳頭砸在地上,直接砸出裂紋。
陳守義揮刀格擋,金屬碰撞發出刺耳尖鳴。他畢竟年老,幾個回合下來,氣息已有些不穩。
李鵬站在一旁,手心冒汗。他冇有戰鬥經驗,懷裡的獸皮書卻忽然微微震動,一股冰冷的意誌順著掌心湧入腦海,不是幫助,更像是一種……旁觀。
彷彿有一雙巨大的眼睛,從遙遠的黑湖底部升起,冷漠地看著這場爭鬥。
看著信徒瘋狂,看著守秘人抵抗,看著凡人自相殘殺。
無喜,無悲,無動於衷。
李鵬忽然明白了更深一層的荒誕:
信徒以為自己在為神而戰,實則隻是被一絲殘響操控的玩具;
守秘人以為自己在封印災難,實則隻是在拖延一場註定無人在意的落幕;
人類所有的忠誠、狂熱、犧牲、堅守,放在舊日支配者麵前,都隻是一場熱鬨,連插曲都算不上。
這纔是最殘酷的辯證——
人類賦予神明意義,神明卻否定人類的一切意義。
“小心!”
陳守義被一名信徒踹中胸口,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咳出一口血。另一人趁機衝向李鵬,枯瘦的手直抓他的胸口,要奪那本獸皮書。
李鵬下意識閉眼,懷裡的圖騰驟然發燙。
一瞬間,他眼前出現幻象:無邊黑湖,水底巨影,無數尖刺刺破水麵,信徒們在水中沉浮,成為永恒的囚徒。
那名撲來的信徒忽然發出淒厲慘叫,雙手抱頭跪倒在地,身體劇烈抽搐,皮下觸手瘋狂扭動——他被格拉基殘響直接沖垮了神智。
另外兩人也瞬間崩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徹底淪為廢人。
一切平息。
街道重回死寂,霧氣依舊瀰漫。
李鵬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不是他救了自己,是那“神明”隨手一個念頭,便碾碎了它最忠實的信徒。
陳守義撐著牆站起來,擦去嘴角血跡,看著地上的信徒,眼神複雜:
“看見了嗎?這就是人與舊日的真相。
信仰換不來青睞,忠誠換不來憐憫,就連毀滅,都隻是它無心之舉。”
李鵬低頭,按住懷裡的獸皮書。
圖騰依舊安靜,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被它放在眼裡。
“他們至死都在幻想,神是愛他們的。”李鵬輕聲說。
“這就是人類。”陳守義撿起青銅刀,“明明渺小如塵埃,卻偏要幻想自己與神明同在。”
霧氣開始流動,天邊透出一點微弱的天光。
兩人繼續上路,朝著西南深山,死寂黑湖的方向前行。
路上還會有更多信徒,更多危險,更多掙紮。
而遠方沉睡的舊日支配者,依舊無動於衷。
人與神的對抗,本質上不過是:
人類在拚命演戲,神明在永久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