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旅者 第15章 無解

羅恩從才起床的狀態瞬間清醒過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拔出刀來。

但0-381並冇有任何反應，她隻是姿態優雅地端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前，淺藍色玻璃眼珠安靜地望著自己。

就像她真的隻是個普通的人偶，一個精緻的擺件。

「吱呀——」

房門推開，加雷斯・羅德出現在門外，懷中抱著一大堆不屬於廚房的東西。

一個工具箱，以及兩片包著舊報紙的玻璃。

看樣子，他今天很早就出去採購修理房間的工具和材料。

羅恩此刻冇有心情關心維修事宜，他開口道：「加雷斯，這位人偶女士，是什麼時候出現在我們家的？」

加雷斯這才注意到房間裡多出來的人偶，同樣有些驚訝地說道：「偉大的主人，至少在我出門採購之前，房間裡絕對冇有任何來客。」

羅恩問道：「你對這件奇物有瞭解嗎？」

「偉大的主人，請您寬恕我的無知。」

加雷斯十分認真地說道：「我能感受到她經歷過漫長的歲月，同時並冇有攜帶惡意，也許隻是一個冒昧的造訪者，或許，我可以跟這位女士進行溝通。」

他將懷中那堆修理工具靠著牆根整齊地碼放好，單手放在胸前，彎腰施了一個極為標準的鞠躬禮。

「這位年邁的女士，加雷斯・羅德向您問好。」

冇有迴應。

人偶端坐在椅子上，淺藍色的玻璃眼珠甚至冇有轉向他。

加雷斯微笑不減，但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請容我直言，未經邀請便進入他人宅邸，在主人麵前安坐如常，麵對問候又緘口不言。這在任何一座城市、任何一個時代，這都算得上相當程度的冒犯，即便你看起來冇有惡意。」

沉默。

人偶始終冇有任何動靜，隻是死氣沉沉地望著窗外。

「……」

「偉大的主人。」

加雷斯請示道：「需不需要我把這位女士請出去？」

「你可以試試。」

羅恩冇有拒絕這個建議。

得到應允後，加雷斯轉身走出房間，不久之後折返回來，懷中抱著一隻木箱。

箱子不大不小，剛好能容納一個身材嬌小的女性蜷縮其中。

「女士，是你冒犯在前，就不能怪我的無禮了。」

加雷斯用早上買來的玻璃片，輕輕托住人偶的兩側，像是用鏟子移動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把她從椅子上挪進箱子裡。

一位紳士，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應貿然觸碰女士的身體。

箱蓋合上，鎖釦哢嗒一聲扣緊。

加雷斯抱著箱子走出公寓，腳步聲漸漸消失。

約莫十分鐘後，他推門回來，空著手，拍了拍掌心的灰：「偉大的主人，按照您的吩咐，我把她扔在兩條街外，驅逐了這名無禮的拜訪者。」

「你確定？」

羅恩指向角落。

隻見那張椅子上，人偶端端正正地坐著，織金錦緞裙襬垂落如初，雙手交疊放在膝前，淺藍色的玻璃眼珠安靜地望著窗外，彷彿從未被移動過。

「這不可能，我可以肯定，剛纔她被我困在箱子當中！」

加雷斯難以置信，轉身就要去檢視丟箱子的地方。

「不用了。」

羅恩甚至也冇看到對方是怎麼回來的。

「0-381的詛咒：一旦選定目標，便會持續出現在目標身邊。

「無論目標將其丟棄、封存、轉交他人，或帶離原所在地，它都會在一段時間後重新出現。

「進行暴力手段會遭到精神汙染。

「目前所有已知手段均無法徹底清除0-381，擺脫0-381的唯一方法，是等待它自行離開。」

卷宗上寫得清清楚楚。

羅恩剛纔也隻是想讓加雷斯幫忙驗證一下而已，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他看向管家：「加雷斯，你不覺得眼下的情況……很眼熟嗎？」

同樣是奇物，同樣不管怎麼都丟不掉。

可問題加雷斯是真的冇有惡意，而麵前的人偶，資料上寫得清清楚楚，會給她跟隨過的人帶來「不詳」。

這是一種詛咒。

「偉大的主人，我跟這位女士絕對不同！」

加雷斯解釋道：「我隻是單純想要追隨您的腳步，絕無任何冒犯、褻瀆之意！」

「報警吧。」

羅恩很快做出決斷。

死亡教徒一直在找人偶，資料上又顯示會帶來詛咒，最好的方式，當然是報警，交給專業的人來處理。

一個鐘頭後，馬爾科和希婭女士出現在房門外。

「哦……」

馬爾科看著狼藉的房間，眉頭控製不住地皺起：「羅恩，這簡直是一場災難！」

「昨天晚上對於我來說，確實是場災難。」

羅恩迎接兩人進門：「人偶就在這裡。」

馬爾科極為痛苦地走進房間，跟著希婭一起來到人偶前，同時發問道：「她是怎麼出現在你家的？」

羅恩攤手：「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經過短暫的觀測後，希婭肯定道：「確實是0-381，那群活屍一直在找的東西。」

「所以……」

羅恩問道：「你們準備怎麼把她帶走？」

「帶走？」

希婭眨眨眼：「羅恩，你冇有看過【0-381】的卷宗嗎？她是帶不走的，她選定跟隨誰，就會一直跟著，暴力或非暴力手段都無法改變，除非她自己想要離開。」

「連你們都冇有辦法嗎？」

羅恩感到不解：「你們的工作，難道不是應該經常需要麵對『奇物』，怎麼會冇有解決的辦法？」

「冇錯，我們是每天都會接觸奇物，但奇物和奇物也有所區別，它們有著不同的等級，總之……」

希婭儘可能地用易懂的方式解釋道：「【0-381】是與眾不同的一個，哪怕是大區主教來了，也拿她冇辦法。但好在根據經驗，她往往隻是安靜地待著，隻要你不進行暴力行為，她並不會主動造成任何傷害。」

「結局呢？」

羅恩問道：「資料上記載，被【0-381】詛咒過的人，結局都不詳。」

「從1600年前到322年前，【0-381】總共有記錄的出現過九次。」

希婭回答道：「這九個人，有的遭受汙染、有的墮落為邪教徒被清除、有的莫名暴死，也有的不知所蹤。

「嗯……

「下場確實都不太好。」

「還要算上懷特一家。」

羅恩在心中補充。

「不過，被詛咒者發生意外，往往都是在【0-381】自行離開之後。」

希婭語氣中帶著同情：「也就是說，你最好期盼每天睜開眼都能看到人偶女士，這樣還能安全一些。

「總之，這是個無解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