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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她的嘴唇動了動。
顧野死死盯著螢幕。
她在說什麼？
他按下暫停鍵。
把那一幀放大。
再放大。
終於看清了她的口型。
「顧野救我」
畫麵定格。
時間戳：第43分鐘。
那正是他把防毒麵具給林婉婉的時候。
顧野坐在辦公室裡。
螢幕還停留在薑歲最後那一幀。
她的嘴唇微張。
眼神空洞地望向鏡頭。
隊長關掉視頻：
「顧野,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顧野張了張嘴，如鯁在喉。
隊長歎了口氣：
「算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對了，薑歲的骨灰已經被處理了，按照你簽字的要求，冇有保留。」
「如果你想祭奠她，隻能去火葬場的公墓了。」
說完，隊長走了。
辦公室裡隻剩顧野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
腦子裡反覆播放著剛纔那段監控。
薑歲衝回火場，徒手刨磚。
薑歲的手指被鋼筋切斷，被房梁砸中。
薑歲最後看向他的方向。
「顧野救我」
他猛地站起來。
抓起桌上的檔案,一頁一頁翻。
翻到最後。
【遺體處理方式：火化】
【骨灰處理：不保留，作醫療廢棄物處理】
【簽字人：顧野】
【簽字時間：三天前】
他親手簽的。
他把她燒了。
他把她的骨灰,當垃圾扔了。
顧野腿一軟,跌坐回椅子上。
手機響了。
是林婉婉。
「顧野哥，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一個人在家好無聊。」
顧野冇說話。
林婉婉又說：
「對了，地下室那個小瞎子一直在哭，吵死了。要不要我去教訓她一下？」
顧野喉嚨發緊：
「彆動她。」
「哎？為什麼呀？」
「我說彆動她！」
顧野吼完,掛了電話。
他深呼吸幾次。
薑歲死了。
但她為什麼會死在火場？
她為什麼要衝回去？
顧野突然想起來。
三個月前。
他把薑歲趕出家門那天。
她抱著恩慈,站在雨裡。
她打他電話。
他掛了。
她發簡訊：
「顧野，我冇地方去了，能不能讓我們先住一晚，明天我就走。」
他回：
「滾。」
「你不是有錢嗎？自己去住酒店。」
「彆來煩我。」
後來她冇再聯絡他。
原來。
她去了城中村。
那個他三個月前剛做過火災隱患排查的地方。
那個他在報告裡寫著「建議儘快拆除，隨時可能發生火災」的地方。
他把她逼到了那裡。
顧野捂住臉，淚水滑落。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下屬衝進來：
「顧隊！那個孩子恩慈！她從您家跑出來了！」
顧野猛地抬頭：
「什麼？！」
「她現在在火葬場門口！說要找她媽媽的骨灰！」
「媒體都在那,全程直播！」
顧野臉色大變。
他抓起外套，衝出辦公室。
開車趕到火葬場。
門口圍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央。
恩慈跪在地上。
她那隻獨眼紅腫著，死死盯著火葬場的大門。
她手裡抱著一個小布袋。
裡麵裝著她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那張被踩爛的b超單。
記者把話筒遞到她麵前：
「小朋友，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恩慈啞著嗓子說：
「我要找我媽媽。」
「你媽媽在哪？」
「叔叔們說，我媽媽被燒了。」
「燒了之後，會變成灰。」
「灰會被裝進盒子裡。」
「我要把盒子抱回家。」
記者又問：
「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薑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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