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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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花店門口的牌子翻到“暫停營業”,然後默默地將江寄北引到了裡間。
他沉默地跟進來,僵立了片刻。
突然抬手,解開了自己襯衫的鈕釦,露出了他的上身。
隻見他的胸膛和後背,佈滿了縱橫交錯、猙獰可怖的鞭痕。新舊傷痕疊加,有些甚至還未完全結痂,明顯是近期才留下的。
“二十二鞭......”
江寄北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裡麵滿是近乎絕望的執拗。
“你受了二十二鞭。我加倍感受,四十四鞭。一鞭都冇少。”
“書意,我知道這不夠。我知道我該死。但我求你看著這些傷,信我一次。我這次是認真的,我真的知道錯了。給我們一次重頭開始的機會好嗎?”
我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心中卻一片麻木的冰涼。
曾經,他的一點小傷都會讓我心疼不已。
如今,他滿身的傷痕,卻再也激不起我心中一絲漣漪。
我緩緩移開目光,望向窗外安靜的街道,聲音平靜:
“江寄北,折磨你自己,是你的事。”
“與我無關。”
“你的認真,來得太遲了。請你離開吧。”
江寄北愣在原地。
他來之前,思考過很多種情況,爭吵、辱罵,甚至是抄起花瓶砸向他。他從來都冇有想過,我的反應會如此平淡。
我苦笑著搖搖頭,江寄北以為雙倍的**痛苦可以換來一絲心軟。
卻不知道,我的心,早就死在了那個冰冷的水牢裡。
見江寄北還不願走,我隻能將話說得更明白些。
“江寄北,我們之間,早就橫亙了一條血淋淋的人命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腹部,那裡曾經有過一個可憐的小生命。
“人死不能複生。”
“同樣的,我們的感情,也活不過來了。”
我看著他那瞬間慘白的臉,繼續說道。
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
“現在我的安生日子,得來不易。看在過去的份上,看在我曾真心實意愛過你五年的份上......”
“我求求你,放過我。行嗎?”
“求你”這兩個字從我口中說出時,江寄北的眼神猛地顫抖了一下。
江寄北覺得痛苦。
其實痛苦大於幸福的時候,他也不捨得放手。直到現在,他覺得我很痛苦。
江寄北放手了。
沉默良久後,他離開了花店。
在他離開後,我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重新將“營業中”的牌子,掛回了門口。
一切如舊。
後來,小鎮河口曬太陽的阿孃們小聲說著八卦:
巷子口那家花店的老闆娘,人長得溫婉,手藝也好,就是性子太淡。
前兩年,有個氣度不凡的男人天天雷打不動地站在店門口,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人物。大家都以為,這怕是哪家少爺在追求心上人,一段良緣總要成了。
可老闆娘的態度卻始終如一地疏離。
任憑那男人日日前來,她隻是冷著一張臉,自顧自地修剪花枝,彷彿眼前隻是一團空氣。
再後來,聽說老闆娘是結了婚,隨了夫家去了國外。
新郎官不是那個日日守著的英俊男人,而是當初在她瀕死時,兩次將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救命恩人。
自那以後,那位曾引得街坊頻頻側目的追求者,便再也未曾出現過。
花店也關了門。
彷彿那段往事,連同那個沉默而英俊的男人,都隻是巷口一陣淡淡的風。
吹過,也就散了。
三年後,我和丈夫定居在國外一個從不下雪的海邊小鎮。
丈夫溫柔,日子平靜。偶爾起風時,我也會想起那個姓江的男人,像一段泛黃的舊夢。
舊夢難溫,幸而晚來風疾。
吹散了前塵,也送來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