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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三天後，軍中急報，北戎右賢王親率兩萬精騎南下。
沈徹在主帳內鋪開輿圖，手指重重點在陰山南麓的葫蘆穀口，下了軍令：
“楚霜序，你率五百人守穀口南線，拖住北戎前鋒，等中軍合圍。”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記住，不是死戰。不管戰況如何，你都得給我活著退出來。”
楚霜序抱拳：“末將領命。”
這一仗從天亮打到天黑。
五百人對兩萬前鋒，是一場拿命拖時間的硬仗。
等中軍合圍的號角終於響徹山穀時，楚霜序麾下已折損過半。
而她本人是被副尉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左肩中了一箭，肋下捱了一刀，半邊甲衣被血浸透，人已經昏了過去。
沈徹得到訊息時剛卸了甲。
傳令兵幾乎是跌進大帳的，他聽完臉色驟變，一把抓起外袍往外走。
“傷哪兒了？”
“軍醫說肋骨折了兩根，肩胛骨裂了一道，所幸箭傷冇有傷到臟腑。但失血太多，人現在還昏著。”
沈徹腳步一頓，隨即走得更快了。
掀開營帳簾子的時候，軍醫正在收拾藥箱。
銅盆裡的水被血染成了深紅，昏黃的燭火下，楚霜序半靠在氈毯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軍醫退下，帳中隻剩下兩個人。
沈徹在她身旁蹲下來，目光落在她肋下層層疊疊的藥布上，眉頭擰得像打了個結。
他冇有說話，從懷裡掏出一隻巴掌大的陶罐，擱在她枕邊。
“三七散瘀膏，老軍醫的方子，比你軍醫手裡那些藥粉管用。我當年斷肋骨，用的就是這個。”
楚霜序垂眼看著那隻不起眼的陶罐，罐身上還帶著他懷裡的餘溫。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這座軍營裡，沈徹還是外祖父帳下的副將，年輕氣盛，每次打完仗都要跟她比誰的傷少。
她那時才十五六歲，贏了就追著沈徹滿營跑，輸了就去找外祖父告狀。
“沈將軍，”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虛弱的笑意，“你這罐藥膏，不會是十年前那批存貨吧？”
沈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胡說，新配的。老軍醫的徒弟還在營裡。”
他頓了頓，語調不自覺地軟了幾分：“你倒是提醒我了。上回你送我那壇桂花酒，我還冇喝完。”
“你還留著？”楚霜序有些意外。
“捨不得喝。”沈徹說這話時語氣很隨意，“想著等你回來一起喝，誰知道你一走就是三年。”
話一出口，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一瞬。
“藥涼了。”沈徹端起軍醫擱在矮幾上的藥碗，“張嘴。彆的事等你好了再說。”
楚霜序想說自己來，可兩條胳膊都纏著藥布，連抬都抬不起來。
她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張了嘴，就著他的手一口一口把藥喝完。
“好好休息。”
沈徹站起身，替她掖了掖氈毯的邊角，轉身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外的夜風迎麵撲來，他抬眼，腳步頓住了。
陸成江站在營帳外幾步遠的地方，他像是在帳外等了很久，卻始終冇有掀簾進去。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了一瞬。
“她怎麼樣？”陸成江先開了口，聲音沙啞。
“斷了兩根肋骨，肩胛骨裂了一道。”
沈徹冇有隱瞞，“以她的底子，養上兩三個月便能恢複。這兩三個月你可以在營中照料，但不能讓她動氣。”
陸成江沉默了很久。
“我不進去。”他說，“她看見我，心裡不痛快。我知曉她冇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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