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喜房內,屋裡還散著先前的血氣與寒意。
沈辰淵屏退左右,垂眸替我擦拭手上的傷口。
他動作輕緩,像是生怕碰壞了什麼易碎的寶器。
“公主,何必自損於此。”
他低聲開口,語調裡藏著抹不掉的憐惜。
我盯著他認真的臉廓,在燭火映照下,他冷峻的容顏,瞧著溫和了不少。
“不這樣,如何逼父皇允我所求?
“不這樣,怎能順理成章地承襲宋家遺誌,親赴塞外?”
父皇天性多疑,哪怕宋家滿門忠烈,他也從未放下對母族兵權的戒心。
表兄的遇害,是場慘劇,卻也是個轉機。
一個讓我砸碎束縛,掙脫枷鎖的轉機。
“你早就心中有數,對嗎?”沈辰淵突兀問道。
“你指哪件事?”
“北境之亂。”
我靜默不語,神色已是默認。
這三年光陰,我助周行昭在北境立足,揚名立萬。
可在暗處,我藉著宋家商路的便利,早已將邊防虛實與地勢佈防,悉數掌握。
我甚至查出,周行昭在北地暗中培養了一股,隻效忠其本人的死士。
我深知他的野心。
前朝覆滅之恨,豈是十年八載的養育之恩,便能平息的。
我更知曉,那位烏蘭公主並非什麼嬌滴滴的金枝玉葉,而是北狄王庭埋在他枕邊的暗哨。
這一切,我都洞若觀火。
我聽之任之,甚至在暗中助力,隻為等這收網一刻。
“周行昭覺得烏蘭勢力,便有了依仗,能內外勾連圖謀大位。”
我輕蔑一笑,“他終究是太低估我了。”
“他自詡是執棋之人,卻不知道自始至終,他隻是我局中的一粒死子。”
沈辰淵沉默半晌,替我纏好繃帶,利落地繫了個漂亮的結。
“我父親的亡故,也在你的算計之內嗎?”
他問得突兀,眼神變得冷漠,如利刃般直直望向我。
我直麵他的審視,緩緩搖頭。
“那是場變故,不過是我籌謀的源頭罷了。”
“五年前沈老將軍捐軀,與周行昭交好的陳將軍竊取奇功,從此青雲直上。
“那時我便看穿,周行昭這把刀,早已生了弑主之心。
“我找你聯手,一為報仇雪恨,二為守住著大夏基業。”
“你呢?”
我凝視著他,“你所圖的,隻是為你父親之死討個說法?”
沈辰淵起身,行至窗前,背影挺拔。
“沈門滿門赤誠,家父更是如此。
“他征戰沙場一世,末了卻遭小人構陷,死不瞑目。
“我要周行昭的命。”
“也要替父親洗清冤屈。”
“還這江山一個太平。”
他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
我望著他的後背,如山嶽般堅實可靠。
此時此刻,我無比篤信,選他當盟友,是無比正確的抉擇。
我起身,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
“此後餘生,你我夫妻同心,休慼與共。”
窗外,寒意漸濃。
一場即將席捲天下的風雪,已在雲層翻湧。
次日,我同沈辰淵辭彆父皇,率領五萬精銳,直指北境。
周行昭尚在囚禁之中,他麾下的餘孽,已開始暗中發力。
而烏蘭公主被囚於掖庭深處,成了我戳破烏蘭氏國陰謀的關鍵。
臨行之際,我去見了她。
她蜷縮在陰冷潮濕的囚室,往昔那不可一世的嬌蠻模樣,蕩然無存。
瞧見我出現,她宛如抓住生機,猛地撞向鐵柵。
“公主殿下!求您饒命!我不想死啊!”
“這全是周行昭指使的!
“是他私通我父王,是他意圖篡權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