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剛好停了。
她捧著織完的毛衣站起身,走到穿衣鏡前——藏青色的毛線被織成寬鬆的落肩款,領口是母親筆記裡提過的“不勒脖子”的羅紋針,袖口收得恰到好處,針腳雖算不上完美,卻比母親當年那件整齊了許多。
她脫掉外套,把新毛衣套在身上。
毛線貼著皮膚,是曬乾後陽光的味道,混著她特意選的柔軟羊絨線的暖意。
胳膊抬起來時,衣襬輕輕晃了晃,忽然想起十七歲那年,她嫌母親織的毛衣抬手時會縮成一團,皺著眉說“穿起來真彆扭”。
此刻自己織的毛衣也有這樣的小毛病,她卻笑著伸手拽了拽衣襬,好像摸到了母親當年對著織壞的衣身歎氣的模樣。
“該去看看媽了。”
林夏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說。
她把母親那件舊毛衣疊好放進包裡,又帶上剛織完的新毛衣,裹了件羽絨服出了門。
母親的墓地在城郊的陵園,雪後的小路覆著一層薄冰,走起來咯吱作響。
林夏走到墓碑前,把帶來的白菊放在石台上,伸手拂去碑麵上的積雪——照片裡的母親還是笑著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是她當年給母親買的第一件禮物。
“媽,我把毛衣織完了。”
她坐在墓碑前的石階上,把兩件藏青色毛衣並排擺在腿上。
舊毛衣的領口還吊著那個脫線的毛球,新毛衣的針腳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像兩團靠在一起的影子。
風捲著雪沫子吹過,林夏的思緒忽然飄回高考前的那個冬夜。
她趴在書桌上做模擬卷,檯燈的光把影子投在牆上,母親端著杯熱牛奶走進來,手裡還拿著那件冇織完的舊毛衣。
“歇會兒再寫吧,”母親把牛奶放在桌邊,指尖輕輕揉了揉她的太陽穴,“我把毛衣改改,這次肯定不勒了。”
她當時正為一道數學題煩得慌,頭也冇抬地說“彆弄了,吵得我冇法做題”。
母親的手頓在半空,過了會兒纔拿起毛衣輕輕退了出去,關門時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後來她才發現,母親那天晚上把毛衣搬到了廚房,藉著抽油煙機的微光織,怕織針碰撞的聲音吵到她。
第二天早上,她看見母親趴在廚房的餐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冇織完的毛衣,指尖的創可貼滲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