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餘溫 第182章

溫燃悄悄側過頭，餘光落在陸沉的側臉上。

落日勾勒出他下頜鋒利的線條，他安靜望著遠處翻湧的海浪，神情沉斂，看不出情緒。

陸沉似有所感，微微偏過頭，目光與她猝不及防相撞。

溫燃慌忙挪開視線，低頭假裝剝手裏的烤蝦。

這一幕，落入暗處暗哨的鏡頭裏。

港城辦公室內，厲澤謙盯著傳回的照片，指節泛白，胸腔翻湧著滔天妒火。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冷絕。

手機在手裏瘋狂震動，厲澤謙睜眼。

“厲先生，白小姐跑了。”電話那頭傳來手下緊張急促的聲音。

“跑了是什麼意思？！”厲澤謙猛地站起身，一手死死抵著辦公桌麵，眼底滿是寒意，“這麼幾個人看不住一個女人！給我找！找到人直接帶去醫院！手術之後我不想在港城再看到她！”

……

晚風漫卷落日餘暉，偌大的沙灘一角，溫燃屈膝坐在軟墊上，看著不遠處海裡的幾抹歡快的身影，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笑。

而她身側，陸沉坐姿挺拔，目光不受控製地在她眉眼間流連。

“我們也過去吧。”他忽而開口。

溫燃一怔，隨即唇角弧度擴大，“好啊。”

她利落起身，隨手拍了拍裙擺上沾著的細沙。

兩人並肩踩著細軟的白沙往淺海走去，海水微涼，漫過腳踝。

前方陸清允和唐櫻在淺水區追逐浪花，笑聲清亮。

傅時越勾著霍驍的肩，“果然要多出來走走，你看她倆跟在港城時完全是兩個狀態。”

霍驍微勾著唇，滿心滿眼都是陸清允的身影。

“你們會在這邊待多久？”溫燃轉身看向陸沉，踩著細碎浪花緩步倒著走。

陸沉望著她，不答反問，“你會待多久？”

溫燃腳步一頓。

“我不知道。”她垂下眼睫，“我很喜歡這裏，但又覺得自己不該一直待在這裏。”

陸沉望著她眉眼間淡淡的悵惘，心口驟然一揪。

他緩步上前，一步步走近她，步伐沉穩又鄭重。

“如果你想，可以擁有更廣闊的天地。”

溫燃猛地抬眼，怔怔望著他深邃的眼眸，心跳漸漸亂了節拍。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她，她不必被困在這裏。

與此同時，腦海裡倏然閃過一些零碎片段——

也是在這樣一片汪洋碧海，暮色沉沉。她踮腳親了一個男人，隨後被男人緊緊擁在懷裏索吻。

畫麵轉瞬即逝，快得抓不住。

她凝著陸沉深邃的眉眼，輕聲喃喃，“陸沉……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陸沉渾身一僵，他看著她迷茫的眼眸，眼底酸澀。

何止是認識。

他們曾是世上最親密的人。

陸沉喉結劇烈滾動，“是。我們認識。”

短短五個字，溫燃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海風吹亂他的黑髮，他望著瞬間失神的溫燃，字字沉重，“很早很早以前，就認識了。”

就在溫燃無措之際，他再次沉聲開口，“八年前，你救過我。”

溫燃身形再次一震，她怔怔地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我……”溫燃嗓音發顫，微微發抖，“我救過你？在哪裏？”

陸沉啞聲開口，“馬累。”

“那年我溺水，是你把我從海裡救上來的。”

溫燃指尖微顫，她閉了閉眼，努力回憶八年前的種種，好像……是有這麼一件事。

那會兒她年紀尚輕，剛考到潛水證，一腔熱忱，膽大又莽撞，想要挑戰一次深海自由潛。

她依稀記得，那天的海水格外冰冷，下潛至半深海層時，遠遠瞥見一道下墜的黑影。

起初隻當是漂浮的海物，湊近了纔看清是個人。

彼時的陸沉出海私潛突發嚴重腿抽筋，四肢僵硬無力。是她不顧自身危險，單手拽住他的胳膊，拚盡全身力氣將他從海裡拖了出來。

溫燃緩緩睜開眼，眼眸複雜地看著他，“原來是你。”

她也曾溺過水，二十歲以後的記憶都不記得了，這件事又剛好發生在她二十歲那年。

難怪她一直覺得眼前莫名熟悉，原來真的認識。

“是我。”陸沉沉聲應著，“我找了你很多年。”

溫燃心緒翻湧，她抬眼望著陸沉，“原來這麼久以前我們就遇見過。可之後呢，救完你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話音落下，她垂了垂眼，“實不相瞞，我的記憶隻停留在二十歲。之後的事我都忘了。”

陸沉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他所有的猜測在這一刻盡數落地。

果然是這樣。

二十歲，正是溫燃在國際珠寶設計界大展拳腳的時候，彼時的她沒有經歷未婚夫背叛與那場綁架，也沒有遇見他。

厲澤謙終究是狠。

他直接抹去了她二十歲之後的人生記憶。

溫燃現在的世界裏，二十歲之後的人生，乾淨空白，唯獨沒有他陸沉。

海風襲來，吹得他眼底猩紅一片。

“都忘了……”陸沉低聲呢喃。

溫燃看著他落寞的眼神，心頭更是酸脹難耐，“我們不隻見過那一次對不對？是不是……我真的忘了很重要的東西？”

陸沉抬眸，深深凝著她澄澈的眼眸，啞聲開口，“他是怎麼跟你說的？”

溫燃抿唇，厲澤謙跟她說，他們一起出海遊玩，不幸遇上風暴，她為了救他溺水失憶。

起初她對於他的話深信不疑，所以從來沒有追究過以前的事。畢竟在她記憶裡，厲澤謙是她青梅竹馬的未婚夫，他們的感情一直很好。

可最近這段時間他管她管得很嚴，哪怕他不在她身邊，他也總能巧合地給她打電話或者發資訊，這讓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人身自由受到限製。

陸沉聽了她的話，眸色愈發暗沉。

他多想將所有真相告訴她，哪怕她知道後恨他，他也不願再對她有所隱瞞。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那股衝動被強行壓下。

“有些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他語氣低沉，又夾雜著淡淡的無奈，“等時機到了，我會把所有的前因後果，一字不落全部說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