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餘溫 第149章

溫燃抬眸看他，輕輕搖了搖頭，“今棠也是我朋友，我想看看她情況怎麼樣了。”

陸沉喉結重重滾動一下，他彎腰，放低身形，與她平視，“所有的事，我之後慢慢跟你解釋。”

溫燃避開他深邃的目光，望向搶救室不停跳動的紅燈，沉默不語。

一旁的陸清允察覺到微妙的氣氛，下意識往溫燃身側靠了靠。

陸沉站直身體，垂在身側的手掌緩緩收緊，指節泛白。

漫長煎熬的等候持續了將近一個鍾，直到搶救室的指示燈熄滅，門緩緩開啟。

主治醫生摘下醫用口罩，額前覆著一層冷汗，麵色凝重地走向陸沉。

“暫時穩住了。”醫生沉聲開口，“通過血液透析和拮抗藥劑，已經把體內擴散的烈性毒素暫時壓製住了，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話音落下，眾人稍稍鬆了口氣。

可下一句，再度將氣氛拽回緊繃。

“但隻是壓製，不是清除。毒素依舊潛藏在血液迴圈深處，蟄伏在肝腎之中，三天之內拿不到原配解藥，毒素會二次爆發，到時候再搶救，就迴天乏術了。”

陸沉眼底剛鬆下去的寒意再度聚攏，周身氣壓驟降。

溫燃靜靜聽著這番結論，視線再度落到搶救室。

她側過臉，餘光瞥見身側陸沉緊繃的下頜線，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蜷緊。

林今棠最終被送去ICU，厚重的玻璃門隔絕了裡外兩個世界。

走廊裡的空氣凝滯沉重。

陸沉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長椅上垂眸沉默的溫燃，頸側滲血的紗布刺得他眼底發緊。

他本想留下來陪著，可時間緊迫，必須先找到陸衍。

他壓下心口翻湧的滯澀，沒有再多上前辯解半句。

“傷口按時換藥，我安排了人全程守著病房。”他嗓音低沉剋製，壓下所有情緒，目光掠過緊緊挨著溫燃的陸清允，“清允陪著你，有事直接打我私人號碼。”

溫燃微微頷首，視線依舊落在ICU緊閉的大門上，沒有回頭看他。

陸沉周身裹著一身未散的寒戾，轉身抬步徑直走向電梯。

陸清允小心翼翼抬起頭，雙手輕輕攥住溫燃微涼的掌心，“嫂子，我們回病房好不好？待在這裏，脖子的傷口會疼的。”

溫燃側頭看向她擔憂的眉眼，勉強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輕應了一聲，“你跟霍先生先回去吧，我自己回病房就好。”

說完她撐著長椅緩緩起身，牽扯到傷口，細微的痛感蔓延開來，剛好扯住紛亂的思緒。

陸清允本想上前攙扶，卻被霍驍製止。

“讓她一個人待會兒吧，有人守著不會出事。”

陸清允抿了抿唇，看向溫燃單薄的背影，終究收回了手，小聲點頭，“好……那嫂子有事一定要打電話。”

溫燃後背微僵，沒有回頭，隻淡淡抬了抬手算作回應。

她扶著冰涼的牆壁，一步一步沿著空曠的走廊往前走。

霍驍帶著陸清允停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拐進病房通道，抬手撥通了外圍安保的通訊，低聲吩咐下去，“盯緊三樓陸太太的病房，不準任何人靠近打擾。”

吩咐完這一切，他抬手揉了揉陸清允的頭髮，低聲道，“先送你回去休息。”

……

溫燃回到病房，反手帶上門，“哢嗒”一聲輕響，徹底將自己封閉在狹小的空間裏。

脊背一鬆，所有在外強撐的平靜淡然轟然卸下。

她緩步走到床邊坐下，後背輕輕抵著冰涼的床頭，腦海裡一遍一遍迴圈回放著陸衍的話。

石屋裏那個下意識奔向林今棠的身影，書房抽屜裡那條沉寂許久的藍寶石手鏈，他下意識偏愛多年的藍色。

一樁樁，一件件，拚湊在一起，難免讓人胡思亂想。

道理她全都懂。

可情緒偏偏不受理智控製。

生死關頭的本能反應最騙不了人，陸衍口中的“替代品”，真真切切紮在了她心裏。

她控製不住地去揣測，去遲疑，去不安。

不恨，不怨，不鬧，可就是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她蜷起膝蓋，將臉輕輕埋進臂彎，病房裏安靜得隻剩下自己平緩又沉重的呼吸聲。

她不想胡亂質問，逼迫他解釋辯駁，彷彿自己小氣善妒。

可也做不到裝作無事發生，一如從前坦然站在他身邊。

糾結拉扯的情緒纏繞著四肢百骸，她維持著屈膝靠在床頭的姿勢一整夜，直到天光微亮，護士進來查房。

“陸、陸太太？”護士顯然被這一畫麵嚇到，下意識後退一步。

溫燃動了動，緩緩抬頭，雙眼空洞無神，半晌才緩緩聚焦。

護士上前半步，不敢貿然驚擾她低迷的情緒，輕聲開口，“天亮了，過來量一下體溫和血壓，避免傷口發炎感染。您……一晚上都沒有休息嗎？”

溫燃嗓音沙啞乾澀，“嗯。”

她重新垂下眼簾，望向窗外灰濛濛的晨光。

唐櫻和莫默拎著早餐來病房時，溫燃正靠坐在床頭看窗外。

唐櫻反手合上病房門，隔絕外頭走廊的嘈雜。

莫默快步走到床邊，視線先落在溫燃頸側泛紅滲血的紗布上，再落到她憔悴慘白的臉色與眼下深重的黑眼圈上，心頭猛地一揪。

“一整晚沒睡？”她壓低聲音，語氣裡藏著心疼，“唐櫻跟我大致說了整件事，林今棠還躺在ICU等著救命藥劑。”

溫燃微微側頭，單薄地應了一聲，“嗯。”

唐櫻開啟保溫盒，將勺子遞過去。

“不管怎樣，身體要緊，多少吃點。”

溫燃動了動僵硬的胳膊，抬手接過勺子。

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喝著粥。

“我相信陸先生不是個拎不清輕重的人。”唐櫻靠著床邊坐下，目光落在她憔悴的臉上，語氣放緩，“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體，溫氏還需要你。”

溫燃喝粥的動作頓了半秒，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我沒有怪他護著林今棠。”

溫燃放下勺子，指尖摩挲著碗沿，聲音輕啞，“救命之恩，置之不理才太過冷血。我隻是……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