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餘溫 第148章

陸衍臉上得逞的笑容更甚。

一側的溫燃呼吸微微一頓，心口湧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落下一片黯淡的陰影，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個字。

陸沉周身本就翻湧的戾氣瞬間上漲，握緊了手機。

陸衍盯著他，嘴角又勾起陰惻的笑，“聽見了嗎大哥？那邊性命垂危，這邊愛人在我手裏。二選一的難題，我再給你送一遍。救心裏的白月光，還是救法律上的妻子？”

他抬手晃了晃另一隻手上的一隻透明藥劑瓶，瓶內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規則很簡單。動身趕回醫院保住林今棠，我立刻派人將這支配套解藥送去搶救室，她還有一線生機。”

話鋒陡然一轉，笑意變得狠戾刺骨，刀刃又往前抵了半分，白皙的頸間頓時染上一層淺紅，“但如果你選擇帶走溫燃，林今棠體內的毒素沒有解藥壓製，撐不過半小時，必死無疑。”

“兩條命，隻能擇其一。”

陸衍欣賞著陸沉緊繃的側臉，享受著這份拿捏對方命脈的快感，“所有人都盯著你的選擇。這一次，沒有迂迴的計策。你所有行動，大嫂都看在眼裏。”

溫燃緊緊咬著牙關，頸間尖銳的痛感刺激著她混沌的思緒。

原來到最後，她終究還是被推進了這場殘酷的取捨之中。

陸沉抬眼，幽深的眼底翻著駭人的寒意，看向麵前麵目扭曲的同父異母弟弟，嗓音冰冷，“陸衍，你在用兩條人命，償還你自己的不甘心。”

他語速平穩，字句沉緩，指尖卻在身側隱秘摩挲，悄悄給外圍待命的傅時越傳遞無聲的手勢，刻意拉長對話間隙，拖延時間。

這點細微的小動作，終究沒能瞞過心思縝密到極致的陸衍。

男人瞳孔驟然一縮，方纔掛在臉上的得意笑意瞬間凝固，隨即碎裂成刺骨的陰寒。

他側耳捕捉別墅圍牆外愈發貼近的腳步聲，低低嗤笑，握著刀柄的手腕猛地收緊，刀刃深深壓進溫燃頸側的皮肉，滲出一縷鮮紅的血珠。

“大哥真是好本事，一邊陪著我聊過去，擺出被兩難困住的模樣，一邊暗中排程人手層層圍堵。你從頭到尾，都在拖延時間。”

“我還當真以為，你會在大嫂與林今棠之間左右為難。”他俯身湊近溫燃的耳畔，聲音陰冷刺骨，刻意放大絕望，“結果從頭到尾，全都是演出來的戲。”

溫燃頸間一疼，渾身僵住。

“從小到大皆是如此。”陸衍冷冷盯著對麵的陸沉，“我拚盡全力追逐陸家的權柄，揣摩人心佈局籌謀，到頭來，我的所有算計，在你眼中不過是可以周旋拖延的鬧劇。”

“你坐擁一切，手握權勢，而我隻能困在陰影裡，連設下一場賭局，都隻能被你當作緩衝時間的籌碼。”

他眼底逐漸浮現層層恨意，“事到如今，戲也就不必再演了。”

解藥玻璃瓶被他攥在掌心捏得咯吱作響，鋒利的刀尖再度抬高，抵住溫燃的下頜。

“現在，選擇作廢。我不等你奔赴醫院，也不等你的人破門而入。”

他眼底的偏執徹底瘋狂，周身最後一絲冷靜蕩然無存！

手一揚，伴隨著刺耳的碎裂聲響，玻璃瓶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麵上！

瓶身四分五裂，透明藥液四處飛濺！

刀刃抵著溫燃脖頸的力道陡然加重，滲出來的血珠順著細膩的肌膚緩緩滑落。

陸沉瞳孔驟縮，身形猛地前沖！

陸衍早就算好了退路，他左手猛地推搡身前的溫燃，藉著對方擋住陸沉的間隙，身形側身翻滾，撞開側邊落地觀景窗。

鋼化玻璃轟然炸裂，碎碴飛濺。

短短兩秒的混亂，等陸沉安頓好受驚的溫燃，快步衝到窗邊時，陸衍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茂密的樹叢之間。

外圍的安保收到指令，車燈調轉，大批人手朝著山林合圍追捕。

大廳內隻剩下滿地玻璃碎片，以及頸側受傷、心緒紛亂未定的溫燃。

陸沉回身快步走到她麵前，伸手輕輕避開傷口，指尖擦去她頸間的血跡，眼底翻湧著滔天的的怒意。

溫燃抬眸看向他，隻覺胸口沉悶，一言不發。

……

醫院。

陸沉安頓好溫燃，吩咐手下守在病房外寸步不離處理傷口，自己則轉身去往搶救室。

傅時越早已帶隊趕到，靠在走廊牆壁上，指尖捏著平板，螢幕上鋪滿毒素分析報告，眼底血絲密佈。

“毒素代謝速度很快，原本唯一對症解藥被陸衍當場摔碎，實驗室復刻調配最快也要四十分鐘。”

他抬眼看向來人，語氣凝重，“主治醫生說，再拖下去，臟器不可逆衰竭，就算保住性命，後續後遺症也很難根除。”

陸沉沉默站在搶救門外，指尖抵著冰涼的牆壁。

搶救室的門忽然被開啟，護士匆匆走出，手裏捏著病危通知單，臉色發白，“陸先生，患者血壓持續走低，需要立刻上體外迴圈，風險極高。”

陸沉接過單據，提筆簽下名字，落筆力道很重，筆尖幾乎戳破紙麵。

長廊另一側，匆匆趕來的溫燃腳步一頓，她頸側貼著無菌敷料，望著搶救室跳動的紅燈一動不動。

方纔陸衍所有的話反覆盤旋在耳邊，堵在胸腔，悶得發沉。

霍驍陪同著陸清允趕來，小姑娘看著緊閉的搶救室大門，染上一層不安。

她目光一轉，落在不遠處靠著牆神色落寞的溫燃身上，沒有片刻遲疑，緩步走上去，輕輕喚了聲，“嫂子。”

陸沉原本背靠著牆壁垂著眼，聽見這聲稱呼的剎那，他猛地抬眼，冷冽的眼神驟然收斂。

視線掃過長廊，看清默默站在角落一言不發溫燃時，心口猛地一沉。

她頸側白色的紗布邊角微微泛紅，顯然傷口還在隱隱滲血。

他邁開長腿快步走過去，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她單薄的身形，視線掃過她頸間隱隱滲血的傷口，聲音壓得低沉，“怎麼過來了？這裏空氣悶，快回病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