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餘溫 第124章

陸沉看著她眼底的失落，心口驟然發緊。

他緩緩鬆開扣著她的手，卻沒有移開視線，高大的身形微微後仰。

車廂裡安靜下來，隻剩車輪碾過路麵的輕響。

“是我心急了。”他低聲承認，嗓音染上一絲沙啞，“我想著把世間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你麵前，讓你知道我在意你，卻忽略了你心裏的結。”

溫燃指尖微微蜷縮，避開他灼熱的視線，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這段時間我想了很久，我們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問題。”

“我們最大的隔閡，是源於對彼此不信任，無法毫無保留地交付真心。”

她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車窗玻璃，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半點波瀾。

“你習慣自己一個人將所有事處理得滴水不漏。而我敏感多慮，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反覆揣測。我們都怕先坦誠的那個人，輸得一敗塗地。“

身側男人沉默良久，喉結滾出壓抑沙啞的聲線，“所以，這就是你這些天一直糾結的原因？”

溫燃垂落眼簾，眼底漫開一層淺淺濕意，“我的問題很大。我實在沒辦法做到事事坦誠，也做不到心無旁騖地接受你的感情。”

“在事業方麵，我以為我可以做得很好，可結果是你一直在為我兜底。”

“而在感情上，我一直是索取方。習慣性依賴你，貪戀你給的溫柔和偏愛，理所當然接住你所有的遷就與退讓。”

“所以，我繼續留在你身邊，隻會拖累你。”

在新加坡時，如果她能夠再謹慎一些，就不會讓那些人有機可乘。

她恨自己的自負，更恨因為自己的愚蠢連累陸沉。

她指尖抵著微涼的車窗，指節泛白，字字句句都帶著無力的釋然。

身側的男人周身的冷戾驟然褪去，車廂裡陷入一片窒息般的沉寂。

陸沉下頜線淩厲緊繃，深邃的墨眸死死鎖在她單薄的側影上，眼底翻湧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溫燃抬了抬眼，鼻尖泛起酸意。

這段時間積壓在心底的自責與愧疚盡數翻湧上來，堵得她喉嚨發緊發酸。

她從來都清楚，陸沉站在常人遙不可及的高度，殺伐果斷，步步為營，這輩子從未有過紕漏與軟肋。

可唯獨遇上她之後，一次次為她破例，為她收拾爛攤子。

是她太自大，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人心險惡，最後所有的代價，全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陸沉。”她輕輕喚他的名字，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不是你的良配。”

短短七個字，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男人心頭。

陸沉猛地偏過頭，長臂驟然一伸，精準扣住她纖細的手腕，力道不容掙脫。

“是不是，我說了算。”

他的聲線壓得極低，一字一頓，沉重又認真，“溫燃，我從來不需要你多完美，更不需要你無所不能。我護著你、為你兜底，從來都是我心甘情願。”

溫燃被他攥得手腕發緊，眼眶瞬間紅得更徹底。

“不是的。”她哽嚥著，聲音斷斷續續，“你本可以不用這麼累的。沒有我，你不用一次次陷入風波，不用為了我的失誤四處周旋。你的人生本該一帆風順，沒有任何牽絆和麻煩。”

“可我出現之後，所有的風雨，都是我帶給你的。”

她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我們分開吧，陸沉。”

最後一句話，徹底碾碎了男人最後一絲隱忍。

車內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陸沉周身的氣場驟然冷厲駭人，原本暗沉的眼眸瞬間覆上一層猩紅。

他陡然收緊力道，將她整個人狠狠拽向自己。

猝不及防的力道讓溫燃直直撞進他寬闊的胸膛，鼻尖撞上他堅硬的衣襟，撞得她微微發酸。

他俯身，溫熱的呼吸盡數籠罩在她耳畔，嗓音帶著極致的隱忍。

“分開？”

“溫燃，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想離婚？”他頓住，喉結劇烈滾動，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氣息，死死箍住她不肯鬆手，語氣狠絕，“除非我死！”

溫燃的身體狠狠一顫，她抬頭，還未從他決絕的話語中回過神，一陣鋪天蓋地的吻驟然襲來。

陸沉俯身扣住她的後頸，不容她躲閃半分。

這個吻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滾燙的薄唇狠狠碾過她柔軟的唇瓣。

車廂內的空氣驟然升溫，又悶又沉，將兩人牢牢困在方寸之間。

溫燃被他箍在懷裏，腰背抵著車門，雙手推著他肩膀。

察覺到她的抗拒，陸沉手臂收得更緊，鐵臂般牢牢圈住她的腰肢，將她完完全全揉進自己的懷裏，不給她一絲逃離的餘地。

力道強勢卻帶著剋製的顫抖，暴露了他此刻瀕臨崩潰的情緒。

他從來不怕世人非議，不怕商場險惡，唯獨怕溫燃放手，怕她乾乾淨淨退出他的人生，從此杳無音信。

漫長又霸道的一吻落幕，他微微退開，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粗重灼熱，眼底猩紅未褪，翻湧著未平的風浪。

看著她唇瓣泛紅、淚眼婆娑的模樣，陸沉心口一疼。

他拇指輕輕摩挲著她被吻得發紅的唇角，嗓音沙啞破碎。

“溫燃，別逼我。”

“我什麼都可以讓步，唯獨不能放開你。”

溫燃渾身發軟，靠在車窗上微微喘息，心口又酸又疼。

她明明已經做好決定，就算他不答應，她也可以耍賴犯渾。

可在他溫柔又霸道的攻勢下，所有的決絕，都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察覺到她態度不再決絕強硬，陸沉再次湊近，吻住她紅腫的唇瓣。

這一吻與方纔的偏執兇狠不同，溫柔得小心翼翼。

他輕輕碾過她泛紅的唇角，細細描摹她唇形。

溫燃渾身緊繃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她下意識閉上雙眼，微微仰頭，任由他親吻。

纖細的指尖無意識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輕輕蜷起。

她終究，還是捨不得他。

車子早已熄火多時，車窗外是燈火通明的陸公館，車廂內寂靜得隻剩下彼此壓抑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