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餘溫 第123章

晚宴尾聲，喧囂落幕。

絡繹不絕的賓客三三兩兩散去，整座璀璨的宴會廳漸漸歸於平靜。

陸沉全程牽著溫燃的手，掌心溫熱乾燥，力道不重，卻牢牢攥著。

兩人穿過宴會廳長廊，周遭人來人往，無數艷羨目光追隨而來。

“恭喜陸先生、恭喜陸太太。”

眾人看著陸沉始終十指緊扣的動作，哪怕他與人頷首示意，指尖也依舊牢牢鎖著她，目光分毫不曾移開身側之人。

誰都看得清楚。

陸先生的護妻從來不是網上傳言做做樣子的逢場作戲。

是眾目睽睽之下，明目張膽的偏愛。

走出酒店正門，微涼的夜風撲麵而來，撩動溫燃耳畔的碎發。

黑色邁巴赫靜靜泊在酒店門口，周義早已下車靜候，躬身替兩人拉開車門。

陸沉先護著她低頭坐進後座，自己隨即側身而入。

……

陸深和秦向晚出來時，黑色邁巴赫已然揚塵而去，隻留下一瞬模糊車影。

秦向晚靜靜佇立在台階上，目光放空望著車輛離去的方向幾秒，才緩緩淡淡收回視線，眉眼間斂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落寞，輕聲開口，“回去吧。”

話音未落，身側一道力道驟然襲來，將她狠狠箍進懷裏。

陸深的胸膛堅硬冰冷，死死貼著她的後背，力道帶著隱忍已久的戾氣。

他低頭，薄唇抵在她耳廓，嗓音沉得發啞，裹著刺骨的冷意。

“看著心愛的男人傾盡所有溫柔，當眾給另一個女人至高無上的偏愛，心裏是不是疼得要命？”

字字淬涼，句句紮心。

秦向晚身子驟然一僵，脊背綳得筆直。

垂在身側的指尖死死蜷縮，骨節泛白，方纔目睹的一幕幕重現腦海——

全場艷羨的目光，萬眾矚目的鑽戒，陸沉唯獨給溫燃的溫柔寵溺。

那是她求了十幾年，從未得到分毫的偏愛。

見她一副任由情傷磋磨的模樣，陸深心底的戾氣猛然加深。

他指尖緊緊捏著她的下巴，薄唇貼著她耳畔，冷冽的聲線摻了幾分譏諷。

“秦向晚，你賤不賤！”

“為他犧牲自己，做到如此地步，卻也沒換來他一個眼神！”

“你的愛在他眼裏一文不值！”

秦向晚喉間微澀，久久沒有出聲。

夜風吹得酒店門口的霓虹光影搖晃淩亂，也吹亂了陸深眼底積攢多年的偏執與戾氣。

懷中的女人身形單薄僵硬，從頭到尾沒有半分回應。

可這份死寂的沉默，比任何反抗都更刺人。

陸深捏著她下巴的力道驟然收緊，“怎麼不說話？”

他嗓音又冷又沉，“無話可說了？是看著陸沉對溫燃萬般寵溺，看癡了？還是心疼得連開口的力氣都沒了？”

他太清楚她的執念。

從小到大，她的目光永遠追著陸沉，為他歡喜，為他落寞，為他耗盡所有溫柔與期待。

而自己守在她身後數年，卻從來走不進她的眼底半分。

愛恨撕扯得他心口發疼，戾氣翻湧，卻偏偏捨不得傷她分毫。

秦向晚終於有了動靜，她動了動肩膀，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隻透著極致的疲憊，“陸深，放開我。”

“放開你，讓你回去繼續想著他，繼續對著他的背影念念不忘？”

秦向晚轉過身，冷漠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的事，從來都跟你沒任何關係。”

看著她眼底對他毫不掩飾的嫌惡，陸深不怒反笑，笑聲冷冽沙啞，帶著濃濃的瘋戾，眼底翻湧著濃烈恨意，“我真的恨透了你這副執迷不悟的樣子。”

……

車內光線偏暗，隻有窗外流動的霓虹透過車窗玻璃對映進來。

溫燃微微偏頭看向窗外，劇烈心跳遲遲平復不下來。

陸沉側眸靜靜望著她，握著她手的力道輕輕收緊了幾分，嗓音壓得低沉溫柔，“累麼？”

溫燃回頭，眼底漾著淺淺的軟意，“不累。”

陸沉眸光微柔，指尖輕輕摩挲過她戴著鑽戒的無名指，動作珍重又繾綣。

“溫燃。”

他忽然前傾身子，微微逼近她。

溫燃呼吸一窒，身子下意識朝後仰。

他抬手，指尖捏住她的下頜，輕輕抬了抬，不讓她躲閃半分。

“這場婚姻，我不想再做戲。”

他眸色濃鬱，眸光真誠又強勢，“協議可以作廢，條款可以撕毀。我想要的，不是一場應付外人的假婚姻。”

溫燃心口轟然一震，眼底微微發熱。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看著他向來冷漠的眼底隻盛著她一人。

可這淺淺的繾綣氣氛隻維持了片刻，溫燃心口的動容被一層極淡的澀意掩蓋。

她垂著眼，視線落在交握的手上，那枚璀璨鑽戒晃得人眼暈，可心底壓了許久的疙瘩半點沒消。

陸沉還沒察覺到她驟然淡下去的情緒，指腹依舊輕柔摩挲著她的戒圈，額頭抵著她的，嗓音低沉溫柔，“從來沒有逢場作戲，自始至終，我隻要你溫燃一人。”

麵對他突如其來的表白，溫燃無所適從。

她眼睫微顫，輕輕掙了掙被他扣住的手。

這一下細微的躲閃，瞬間讓陸沉周身溫柔的氣場凝滯。

他眉峰微蹙，原本盛滿柔情的墨眸多了幾分困惑，微微後退半寸，終於看清她眼底藏不住的低落與疏離。

“怎麼了？”他語氣放得更軟，下意識想去撫她的臉頰，卻被她偏頭避開。

窗外霓虹掠過她微垂的眼睫，投下一片淺淡陰影，掩去她眼底複雜難言的情緒。

“陸沉，戒指很好看，今晚你給我的體麵，我也記著。”她嗓音清淺，帶著一絲濃濃的疲憊。

陸沉指尖僵在半空，方纔眼底洶湧的佔有與溫柔一點點沉下去，染上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收緊掌心，卻不敢再用力禁錮她，隻是不肯徹底鬆開她的手，啞聲開口，“我以為今晚我做得足夠清楚，我當眾告訴所有人，你是我陸沉唯一的太太。”

“那你也知道，我要的不是這些。”

溫燃抬眸，清冷目光直直撞進他深邃眼底，“你我都清楚，我們之間，還有很多問題沒有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