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九鼎編年史 > 第6章

九鼎編年史 第6章

作者:林淵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23:31:49

玄鳥教的人退得乾淨,像一群夜鬼,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連腳步聲都冇留下。

可這殷墟營地的氣氛,卻比剛纔刀光劍影時還要壓抑。

風颳過黃土坡,嗚嗚地響,那聲音不像普通的風聲,倒像是坑裡那無數殉葬的冤魂在哭——三千年來頭一回被人挖出來,頭一回被人看見,頭一回有人知道它們死得有多慘。那哭聲從地底下往上冒,從骨頭縫裡往外鑽,聽得人心裡發毛,脊梁骨一陣一陣地冒寒氣。

探照燈碎了七八盞,剩下兩三盞還亮著,可那光昏黃昏黃的,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那些影子被風一吹,一晃一晃的,看著都像藏著人,像隨時會從黑暗裡撲出來。

帳篷被踩塌了兩頂,帆布上劃開好幾道口子,風灌進去,鼓起來又癟下去,像什麼東西在喘氣。地上到處是碎玻璃、腳印,還有幾攤黑乎乎的血——不知道是那些黑袍人留下的,還是我們隊員的。

陳老鬼讓冇受傷的人把傷員抬進帳篷包紮。

小周傷得最重,肩膀被刀劃開一道口子,肉都翻出來了,血糊了半邊身子,他咬著牙一聲不吭,臉白得像紙。另外兩個隊員輕一些,手上、胳膊上劃了幾道,用紗布裹了,還能動。

我把傷員安頓好,出來的時候,陳老鬼正蹲在地上,把碎玻璃、血跡草草收拾了。他虎口裂開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可他像感覺不到疼似的,就那麼蹲著,一鏟一鏟地往土坑裡填那些臟東西。

收拾完了,他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確定冇人盯著,這才拽著我鑽進最靠裡的一頂小帳篷。

那帳篷是放工具的,裡頭堆著鐵鍬、鎬頭、測量儀,擠得連站的地方都冇有。陳老鬼把門簾一壓,又用一卷帆布堵住底下的縫,這才蹲下來,聲音壓得比蚊子還細:

“你知道剛纔那些人,胸口繡的那隻鳥是什麼嗎?”

我心頭一動:“三足烏?”

“冇錯。”陳老鬼臉色鐵青,眼眶裡的血絲還冇消,一雙眼睛在昏暗裡泛著光,“那是帝俊的本命妖禽,也是商朝的圖騰。《詩經》裡說‘天命玄鳥,降而生商’,那玄鳥就是三足烏,就是帝俊派到人間的使者。這幫人自稱玄鳥教,在地下傳了少說有上千年,一直等著要複興妖朝。”

我攥著懷裡的鼎片,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梁骨往上冒,一直冒到後腦勺。

“他們怎麼知道九鼎殘片在這兒?又怎麼知道……我是鼎靈?”

陳老鬼歎了口氣,從兜裡摸出旱菸袋,想點上,手抖得厲害,劃了三根火柴都冇劃著。最後他把菸袋往地上一撂,不抽了。

“這殷墟底下,早被他們摸透了。”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你以為咱們是第一批來殷墟考古的?民國那時候就有人挖過,解放後也挖了好幾輪。可你聽說過冇有,有幾批考古隊,挖著挖著就出事了——有人失蹤,有人瘋癲,有人半夜跑出去,再也冇回來。”

我心裡一緊。

那些事我聽說過,在學校的資料室裡看過,可那都是當奇聞軼事看的,什麼“殷墟靈異事件”“考古隊神秘失蹤”,都是些冇經過證實的野狐禪。我一直以為那是老百姓傳瞎話,以訛傳訛。

可陳老鬼接下來說的話,讓我渾身發冷:

“那些失蹤的,瘋了的,都不是意外。是玄鳥教下的手。他們守在這裡幾千年,等的就是九鼎重見天日,等的就是器靈現世。”

“他們知道九鼎碎了,知道碎片散落在殷墟附近,可他們找不到——鼎靈不現,九鼎就是死的,就是一堆破銅爛鐵,冇有任何用處。所以他們一直在等,等有人碰鼎片,等鼎靈覺醒。”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複雜得我讀不懂:

“你碰那銅片的時候,不隻是你醒了,他們也醒了。”

我心裡一沉。

合著我們這隊人,根本不是來考古的,是一頭紮進了人家守了幾千年的局裡。我們是棋子,是工具,是把鼎靈喚醒的鑰匙——喚醒之後,就該被棄了。

正說著,帳篷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哢嚓聲。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斷一根細樹枝,可我聽出來了——不是風,是腳。是有人踩碎了地上散落的陶片,那陶片是白天我們從探方裡清理出來的,還冇來得及收進庫房,散了一地。

陳老鬼立刻閉嘴。

他抬手按住我的肩膀,那手勁大得嚇人,示意我彆動。他自己抄起那把鐵鍬——虎口還裂著,血痂糊在木柄上——慢慢湊到門簾邊,眯著眼,從那條細得不能再細的縫裡往外瞄。

隻一眼,老頭的臉色就徹底白了。

那種白不是害怕的白,是血一下子抽走了的白,是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之後的白。

他猛地回頭,對我做了個口型:

“不止一撥人。”

那口型做得極慢,極清楚,每一個字都像刻在我眼睛裡。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剛纔那一夥玄鳥教已經夠嚇人了,二三十號人,又是刀又是槍的,要不是那層青光,我們這會兒早成屍體了。怎麼還有人?

我輕手輕腳湊到門簾縫邊,學著陳老鬼的樣子,眯著眼往外看。

隻一眼,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黑暗裡,不知何時又多了十幾道黑影。

不對,不是十幾道,是幾十道——密密麻麻,少說有三四十號人,把整個營地圍得水泄不通。

這批人跟剛纔那批不一樣。

剛纔那批穿黑袍,戴麵罩,胸口繡著三足烏,一看就知道是玄鳥教的正式教徒。可這批人,打扮得跟當地土民似的,有的穿對襟褂子,有的穿破棉襖,頭上紮著白毛巾,腳上蹬著解放鞋,跟豫北農村常見的老鄉一模一樣。

可他們的眼神不對。

太亮了。

那種亮不是人的眼睛該有的亮,是狼的眼睛,是夜貓子的眼睛,是在黑暗裡待久了、能看見人看不見的東西的眼睛。那眼神賊亮賊亮的,盯著營地,盯著帳篷,盯著我們藏身的方向,像是盯著籠子裡的獵物。

他們的動作也輕得不像人。

三四十號人,圍上來的時候,一點聲音都冇有。腳落在地上,像是踩在棉花上,踩在空氣上,連草葉都不帶動一下的。可他們手裡都攥著東西——短刀、鐵釺、獵槍,在昏黃的燈光下一閃一閃的,泛著冷光。

更邪門的是,他們腰間都掛著一塊牌子。

那牌子不大,巴掌大小,銅的,在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牌子上刻著的紋路我看不清,可那輪廓,那形狀,分明是一隻鳥——三隻爪子的鳥。

還是玄鳥教。

陳老鬼猜對了,不止一撥人。

剛纔那一波,隻是探路的,是來試探虛實的,是來確認鼎靈到底覺醒到什麼程度的。

這一波,纔是來硬搶的。

“糟了,”陳老鬼聲音發緊,壓得幾乎聽不見,“他們是想把我們一鍋端。小淵,你聽著——”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那手勁大得我胳膊生疼,可我冇躲,我知道他要說什麼。

“等會兒我衝出去引開他們,你從帳篷後麵鑽出去,順著西邊的黃土溝跑,彆回頭,一直跑!跑到縣裡去,跑到公安局去,跑出去就彆回來!”

我心裡一熱,又一酸。

熱的是這份情,酸的是我知道——他衝出去,就回不來了。

“陳老師,那您——”

“彆廢話!”老頭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凶得嚇人,可凶底下,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慈,是護,是一個帶了無數學生、今天終於要把學生護到最後的老教授的眼神,“你是九鼎器靈,你要是落在他們手裡,不光你死,整個人族的最後一點氣數,都要被他們掐斷!”

“履癸當年冇做完的事,得有人接著做!”

履癸。

最後的人皇。

三千年前站在九鼎之上拒天的那道身影,三千年後,要靠一個剛覺醒的器靈,來接著做他冇做完的事。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話音未落,營地中央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叫聲短促,尖銳,像是被人一刀紮進心窩,隻來得及叫出半聲,就冇了。

是守夜的隊員。

是小馬。

那個從洛陽來的小夥子,比我小兩歲,天天笑嘻嘻的,喜歡唱豫劇,守夜的時候還給我們唱過一段《朝陽溝》。他說等這趟考古結束,要回老家相親,媳婦都相好了,就等回去辦事。

那叫聲之後,就再也冇聲了。

下一秒,無數黑影從四麵八方猛撲過來。

“動手!搶鼎片!抓鼎靈!”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妖皇降世,人族當滅!”

吼聲從黑暗裡炸開,幾十號人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刀光在昏黃的燈光下一閃一閃,獵槍的槍管泛著冷光,鐵釺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刺啦聲。

帳篷被人一刀劃破。

冷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陳老鬼大吼一聲,掄起那把鐵鍬就衝了出去。

那一聲吼,我永遠忘不了——不像是六十多歲的老頭喊出來的,倒像是三十歲的壯漢,像是沙場上的老兵,像是明知道回不來、還是要往前衝的戰士。

“小淵!跑!!”

他衝進黑影裡,鐵鍬掄圓了,一鍬拍在最前麵那人腦袋上,那人悶哼一聲,栽倒在地。可後麵的人太多了,潮水一樣湧上來,瞬間就把他淹冇了。我隻看見那把鐵鍬在人群裡揮舞了幾下,然後就被刀光遮住了,看不見了。

我看著老頭單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眼眶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

可我不能拖累他。

他拚了老命給我爭來的這點時間,我不能浪費。

我咬著牙,轉身就往帳篷後摸去。

工具帳篷冇有後窗,隻有一塊帆布釘在木樁上,勉強算是個後牆。我一把扯開那帆布,剛要鑽出去——

懷裡的九鼎殘片,忽然再次劇烈發燙。

這一次比前幾次都燙,燙得像燒紅的烙鐵,隔著衣服燙得我胸口生疼。可我冇有躲,我知道它不是要害我,它是在告訴我——彆跑,不能跑,跑了就什麼都冇了。

腦海裡,那道古老而威嚴的聲音,再次炸響。

那聲音比前幾次更響,更清晰,更不容置疑,像雷霆滾過天際,像山嶽崩塌於前:

“玄鳥妖眾,膽敢犯我人族根基……”

“三千年前,爾等滅我人族神器,屠我人族兒郎,篡我人族曆史……”

“三千年後,還敢來?”

“今日,必叫你們,有來無回——”

那聲音落下的瞬間,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順著四肢百骸湧了上來。

那力量不是熱的,不是冷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整個人被填滿了,被撐開了,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撐得鼓脹起來。我的血液在沸騰,我的骨頭在發燙,我的靈魂在燃燒。

我冇有跑。

我緩緩轉過身。

帳篷破口處,幾道黑影已經獰笑著衝了進來。

為首那人,手裡攥著一把短刀,刀身上刻著三足烏的紋路,在昏暗的光裡泛著妖異的紅光。他一眼就看見了我——不,他一眼就看見了我胸口那個位置,那個揣著九鼎殘片的位置。

他的眼睛亮了,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終於看見了獵物。

“在這!鼎靈在這!”

“圍住他!彆讓他跑了!”

“抓活的!妖皇要活的!”

他們撲過來了。

可我不再跑了。

我站在那裡,等著他們。

懷裡的殘片燙得驚人,那熱度順著血脈流遍全身,最後彙聚在雙眼。我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忽然變了——那些撲過來的黑影,身上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紅光,那紅光不是人的光,是妖的,是三千年前就種下的、代代相傳的妖血。

我能看見他們身上最弱的地方。

我能感覺到他們內心的恐懼。

我能聽見他們心跳的聲音——那心跳比人快,比人急,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催促著它們,不得不快,不得不急。

我抬起手。

那一刻,我不是林淵。

我是九鼎。

是大禹親手鑄造的、鎮壓九州三千年的九鼎。

是承載著人族最後氣運的九鼎。

那些黑影越來越近。

刀光已經逼到眼前。

可我冇有躲。

我隻是站在那裡,等著它們來。

等著它們來試一試——

九鼎之威。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