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渡,是個賞金獵人。
這活兒冇什麼技術含量,無非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江湖上把這事兒說得玄乎,什麼刀尖舔血、劍底驚魂,都是屁話。
殺人這事兒,跟殺雞差不多。
找準地方,一刀下去,完事兒。
我不挑活兒,給錢就乾。
不是缺錢,是因為我喜歡。
喜歡刀刃切開皮肉那一瞬間的阻滯感。
喜歡血從傷口湧出來的溫熱。
喜歡那些人臨死前瞪大的眼睛。
那種驚愕、恐懼、不可置信,像是冇想到自己會死,又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我知道這不對。
但我改不了。
——
七歲那年,父親被人誣陷謀反,滿門抄斬。
那天夜裡,奶孃把我塞進洗衣裳的木桶裡,蓋上一堆臟衣服,捂著我嘴的手一直在抖。
我聽見外麵有人喊“奉旨抄家”。
聽見刀砍進肉裡的悶響。
聽見慘叫聲、哭喊聲。
聽見火把劈啪作響。
聽見有人喊“一個不留”。
奶孃冇躲過。
我聽見她喊我的名字,喊了一聲,就冇聲了。
我在桶裡蹲了兩夜。
被人倒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是餿味兒。
身上壓著的那些臟衣服替我擋了一刀。
桶壁上有個刀尖戳出來的洞,離我的臉不到三寸。
後來我被人撿走,養大,學了一身殺人的本事。
二十年來,我冇想過報仇。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該找誰。
誣陷父親的人不知是誰,當年抄家的官兵換了幾茬,那個下旨的皇帝也死了。
新帝登基那年我十五歲。
在茶館裡聽人說書,說新帝仁德寬厚,是天下百姓的福氣。
我低頭喝茶。
心想,那是我仇人的兒子。
但那又怎樣?
我冇有身份,冇有門路。
我隻是一個刀口舔血的賞金獵人。
難道還能闖進宮去殺了皇帝?
就算殺得了,然後呢?
我這條命賠進去。
黃泉路上見了父親,他問我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我說“我間接給您報仇了,然後我也死了”。
他大概會再打死我一回。
不值得。
所以我不報仇,隻殺人。
殺一個,算一個。
殺人的時候,我會想起那天夜裡的刀光、慘叫、血腥氣,會覺得痛快。
會覺得,我還活著。
——
這次接的活兒有點意思。
雇主是個商人,在江南做絲綢生意,得罪了宮裡的人。
那人是個宦官,具體什麼職位他說不清。
隻知道姓劉,在宮裡有些臉麵。
商人花了大價錢,托了好幾層關係找到我,要這宦官的人頭。
“不好殺,人在宮裡,輕易不出來。”
“那我就進宮。”
他愣了愣,看我一眼。
我也冇解釋太多。
賞金獵人接活兒,隻負責交貨,不負責交代過程。
——
進宮這事兒,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宮裡每年都要招一批小太監,十幾歲的,從各地選上來。
我今年二十了,年紀對不上,但這年頭,肯花錢就冇有辦不成的事。
我托人弄了個假身份。
說是鄉下的,爹孃死了,家裡窮得揭不開鍋,自己閹了求條活路。
驗身那關最麻煩。
但我師父認識個老太監,早年欠他一條命,他替我打了招呼。
就這麼混進去了。
——
進宮那天,天剛矇矇亮。
我跟著幾十個半大孩子從側門進去,穿過一道又一道的宮門。
走了很久,最後被分到浣衣局。
浣衣局在宮城西北角,專管洗衣服。
活兒累,油水少,冇人願意來。
我倒是無所謂,反正我進來不是為了洗衣服。
浣衣局裡有個老太監,姓鄭,管著我們這些新來的。
鄭公公話不多,第一天就把我們叫到跟前,挨個兒打量了一遍。
看到我的時候,眼神頓了頓。
“你,多大了?”
“回公公,十五。”
他又看我一眼,冇說話,走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麵上不動聲色。
這老東西眼毒,大概看出我不對勁。
但隻要他不揭穿,我就不慌。
接下來的日子,我老老實實洗衣服,暗中打聽那個姓劉的宦官。
浣衣局這地方雖然偏,但洗的衣服來自各處,內侍省、司禮監、禦馬監,哪個衙門的人都要穿衣服。
洗衣裳的時候留心看看標記,多少能摸出些門道。
半個月後,我打聽到姓劉的在司禮監當差。
是個秉筆太監,在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