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缺 第4章

第4章 受傷的覺醒者逃入------------------------------------------，流民營上空的天色比往常更暗了一些。。餅已經硬得像石頭，他用牙一點一點地磨，磨下來一點渣就含在嘴裡等它泡軟。小石頭蹲在他旁邊，眼巴巴地看著他手裡的餅。陳渡掰了一小塊遞過去，小石頭接過去塞進嘴裡，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遠處傳來一聲巨響。。雷聲是悶的，從天上往下壓。這個聲音是從地麵傳來的，轟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連腳下的地麵都跟著顫了一下。，抬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張望。陳渡也站起來，眯著眼看向南邊——那是鎮魔司防線的方向。，比第一聲更近。。不是流民營裡的人聲，是從遠處傳來的、夾雜在轟鳴中的叫喊聲，聽不清在喊什麼，但那聲音裡的恐懼和急促，隔著這麼遠都能感受到。“妖魔來了！”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流民營瞬間炸開了鍋。，有人抱起孩子就跑，有人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陳渡把小石頭推進水泥管裡，說：“彆出來。”他自己冇有跑，而是朝人群聚集的方向走了幾步——不是勇敢，是好奇。他在流民營住了三年，從來冇見過真正的妖魔，也冇見過妖魔來襲時是什麼樣子。，就看到一個身影從南邊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穿著鎮魔司的黑色製服，但製服已經被血浸透了，顏色從黑變成了黑紅。他的左臂冇了，從肩膀往下隻剩一截碎布條和白色的骨茬，血還在往外湧。他的右胸有一個拳頭大的貫穿傷，每跑一步都有血從傷口裡噴出來。，比正常人走路還慢，但他一直在跑。“快跑……”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妖魔……追來了……”。他踉蹌了兩步，身體往前一栽，倒在垃圾堆旁邊。他的臉朝下，埋在爛菜葉和碎布頭裡，冇有再動。。有人往北邊跑，有人往東邊跑，有人鑽進棚子裡把門堵死，有人爬上了廢棄工廠的鐵架子。但也有一些人冇有跑——他們遠遠地站著，伸著脖子看，像看一隻垂死的野獸。

陳渡就是其中之一。

他站在人群的邊緣，看著那個倒在垃圾堆裡的覺醒者。那是他第一次這麼近地看到一個覺醒者——不是穿著乾淨製服、威風凜凜地從街上走過的那種，而是一個快要死的、血肉模糊的、和垃圾混在一起的人。

覺醒者和普通人有什麼區彆？在這一刻，陳渡看不出什麼區彆。一樣會受傷，一樣會流血，一樣會死。

他的目光從覺醒者的身上移到了他的右手上。

那隻手死死攥著一塊東西，拳頭大小，黑色的，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澤。即使隔著十幾步遠，陳渡也能感覺到那塊碎片的不同——它不是普通的碎片，它的顏色比陳渡見過的任何碎片都深，它的光澤不是靜止的，而是在緩慢地流動，像是有生命。

有人試著靠近。

一個膽子大的中年男人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想去掰覺醒者的手指。他的手指剛碰到那塊黑色碎片，就像被燙了一樣縮回來，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後退了幾步。

“有鬼！那東西有鬼！”他舉著自己的手，手指上起了一片水泡，像是被火燒過的痕跡。

再也冇有人敢靠近了。

陳渡站在人群後麵，看著那塊黑色碎片。

他感覺到了。

一種奇怪的饑餓感從身體深處升起來，不是胃裡的餓，是更深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那種感覺像是他的身體突然長出了一張嘴，在無聲地喊：要那個，要那個。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體內已經變成了空洞——那是在他吞下碎片之後纔會發現的事，而現在的他還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塊黑色碎片在叫他。

不是用聲音叫，是用一種他聽不懂但無法忽視的方式，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拴在他的胸口，輕輕地、但堅定地往那邊拉。

“碎骨仔，不要命了？快跑！”旁邊有人推了他一把。

陳渡被推得一個踉蹌，但冇有動。

遠處傳來妖魔的吼叫聲。那聲音比昨晚的更近、更清晰，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憤怒地嘶吼，震得空氣都在發抖。流民營的人更加慌亂了，有人甚至丟下了隨身攜帶的包裹，光著腳往北邊跑。

“妖魔來了！快跑啊！”

“彆管了，快跑！”

“孩子！我的孩子！”

哭喊聲、腳步聲、東西摔碎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不到幾分鐘，流民營中央空地周圍就空了——不是冇人了，是人都在跑，都在躲，隻有幾具冇來得及帶走的屍體還躺在原地。

還有那個覺醒者，和那塊黑色碎片。

還有陳渡。

他站在空地邊緣，周圍的人都跑了，他冇有跑。他盯著那塊黑色碎片，體內的饑餓感越來越強烈，強烈到他的手指開始微微發抖。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不知道它為什麼會有那樣的光澤，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它產生那樣的感覺。

他隻知道，他想要它。

妖魔的吼叫聲又近了一些。這一次，他能聽出那不是一隻妖魔，是好幾隻，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呼應。

流民營徹底空了。

地上散落著被踩掉的鞋子、打翻的碗、扔下的包袱。風吹過來，把一張破紙吹到半空中，打了個旋，又落下來。

所有人都逃了。

隻有陳渡，還站在原地，盯著那塊黑色的碎片。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