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奇異錄 第一百四十三章、“主動”

人類是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成為神的，但是分為主動和被動，我便是前者。

——邵紅吟

指尖觸到若水芙蓉臉頰時，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片未散的灼熱——那是她被毆打後殘留的紅腫溫度，那觸感輕得像碰著易碎的瓷。我放緩了力度，指腹輕輕蹭過她顴骨處的淤青，目光落在那道還泛著淡紅的掌印上，心口像被細密的針挑著疼。隨後，唇瓣極輕地貼在她那片受傷的肌膚上，冇有多餘的動作，隻願將一絲極淡的暖意渡過去。

若水芙蓉的睫毛顫了顫。起初是一縷微涼漫過臉頰，像初春晨露滾過花瓣。緊接著，那涼意裡裹著的溫柔漫進四肢百骸，像幼時母親坐在藤椅上，用沾了溫水的帕子輕擦她額頭的觸感。她混沌的意識瞬間清明——這是聖潔屬性的力量！小臉瞬間染上緋紅色，整個耳朵又紅又熱，心裡忍不住嗔怪：傻子，自己還冇緩過來呢，倒把珍貴的聖潔力量浪費在我這臉上……

我轉頭的瞬間，周身的空氣驟然凝固。方纔落在若水芙蓉臉上的溫柔儘數褪去，眼底隻剩下淬了冰的殺意，像寒冬臘月裡那淩冽如刀鋒的寒霜，連呼吸都帶著冷硬的棱角。若水芙蓉見狀，急忙伸手抓住我的左手——她的指尖還帶著傷後的輕顫，卻攥得極緊，閉上眼睛，一股溫潤的靈力順著掌心緩緩渡進我的體內。

原本盤踞在四肢的痠痛、靈力耗損後的疲憊，瞬間被這股暖意衝散，像曬過正午暖陽的被褥，連骨頭縫裡都透著鬆快。手腕上的綠色銅板（生命屬性）突然亮起，翠綠的光芒一圈圈擴散開來，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在昏暗的空間裡格外醒目——那是生命屬性靈力流轉的痕跡。

不過片刻，若水芙蓉的手便軟了下去，身體晃了晃，頭便直挺挺地倒向一旁。

“丫頭？丫頭！”沈紅抱緊若水芙蓉，驚慌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他儘可能地讓她在自己的懷裡躺得舒服，生怕碰疼了她，手忙腳亂地托住她的肩，指尖探向她的鼻息，臉色發白。

我蹲下身，指尖輕輕搭在若水芙蓉的手腕上。靈力探入的瞬間，心口的疼又重了幾分——她體內的靈力隻剩三成，若說方纔戰鬥耗去兩成，預留的保底靈力該有八成，如今隻剩下三成，那五成力量竟全渡到了我身上。

“啵……”一聲輕響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我俯身，在三人的注視下，輕輕吻上若水芙蓉的雙唇，隨後將額頭貼在她的額頭上，感受著她微涼的體溫。小姨皺著眉，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見我垂著眼，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能溺死人的溫柔，對昏睡的若水芙蓉說：“乖，好好休息，我去給你報仇……”

話音落下的瞬間，像是觸發了深埋的機關。周身的壓力陡然暴漲，空氣都彷彿被壓縮成了實質，貼著皮膚泛起刺痛。我站起身，轉身走向門前，手臂上纏繞的常春藤突然動了——它緩緩鬆開藤蔓，葉片輕輕顫動著，從我的手臂上脫離，躲在一旁的土堆裡，像是等待指令的衛兵。

我的右手緊緊攥著龍極玉，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黑霧，恨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聲音在寂靜裡格外刺耳。張開嘴的瞬間，聲音竟不再是平日的少年音，而是帶著一種跨越種族的威嚴，厚重得像沉在深海裡的鐘，震得周圍的牆壁都微微發麻：“區區的異族，居然敢傷害我最重要的人，我要你不得好死！”

“嗡嗡嗡——”溢位的靈力化作無形的衝擊波，朝著黑霧狠狠撞去。原本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一般的黑霧，被這股力量掃過後，瞬間稀薄了三分之一。掌心的龍極玉突然亮起，溫潤的玉色光芒逐漸變強，映得我的臉龐都泛著柔光。

一道道紋路從手腕蔓延開來，順著手臂爬向胸膛，像植物的脈絡，在皮膚下輕輕閃爍。我將龍極玉向前伸出，動作緩慢卻堅定，像在為天地遞上密鑰。龍極玉的光芒驟然刺眼，隨後我將它按在胸膛正中央——冇有少年音的指導，那句話卻自然而然地從喉間溢位，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自然法則，九重降臨——”

一道銀色光柱猛地從我的體內激射而出，筆直地衝破屋頂，竄向雲霄。那銀光刺眼得讓人無法直視，周圍的灰塵被光柱捲起，形成一圈圈白色的漩渦，連遠處的風聲都被這股力量壓了下去。

此時，不遠處的紅衣少年正倚在一棵老樹上，看到那道銀色光柱時，眼睛瞬間瞪圓。原本手裡把玩著和我一樣的龍極玉，嚇得玉佩直接掉在地上。他揮揮手用靈力化作絲線打出，將玉佩從地麵上勾了起來，重新抓在手裡。嘴裡嘖嘖稱奇，心裡滿是驚訝：“哎喲，這小子居然這麼主動？真是冇想到啊……完全冇有我的指引就自己觸發了九重之力，這是要自主封神啊！”

高空之中，任靈盈正如同一隻靈鳥，朝著人族的方向飛去。看到那道銀色光柱的瞬間，她猛地停住自己的身形，藉著靈力懸浮停在半空，身體微微晃動。她英姿颯爽的身影晃了晃，那雙素來堅定如衛道士的眼睛裡，第一次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雙唇微動，聲音略略有些發飄：“銀色光柱……那是……九重之神的力量？！這怎麼可能……”

遠在天邊的神族地盤，八鑾神宮靜靜矗立——那是八位主神棲息的地方，若要形容這八位主神的神職與宮殿，倒有一首舊詞流傳：“細細沙土珍寶藏（大地），清泉冰橋霧成徑（聖潔）。綠蔭幽靜如仙臨（生命），烈火焚燒汙垢去（烈焰）。幻化耀眼去邪魅（光明），風吹清揚放若春（疾風）。光陰逝去無人急（侵蝕），雷霆響徹又新生（雷霆）。”

綠蔭幽靜的宮殿裡，遍地都是茂密的草木，各色鮮花在枝葉間綻放，空氣裡瀰漫著草木與花香混合的清甜。一位女子坐在巨大的豌豆椅子上——那椅子是完全新生的豌豆莢因為自然生長的形狀定型而成，軟乎乎的，裹著一層淡綠的絨毛。她的秀髮舒長，垂落在地上，像流動的翡翠，泛著瑩潤的光澤；衣裙由層層疊疊且不相同的葉片拚接而成，裙襬處還開著細碎的小花，各種各樣的顏色都有，走動時便有花瓣輕輕飄落；手上的戒指、手環是天然生長的藤條纏繞而成，藤條上還頂著含苞的花骨朵；耳環與鞋子由香木雕琢而成，湊近能聞到淡淡的木香。

她原本閉著眼睛，依靠在豌豆椅子上小憩，睫毛輕顫著，在聽到光柱破空的聲響時，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越過宮殿的草木，落在遠方那道銀色光柱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輕聲呢喃：“銀光……呼……那麼多年了……這次終於出現了……九重……”

隨後，她輕輕擺了擺手，歎了口氣，重新閉上眼，靠在豌豆椅子上繼續小憩。可就在這時，我周身的植物突然動了——周圍的樹木、藤蔓像是接到了無聲的指令，枝葉紛紛向中間合攏，編織成一道厚厚的綠色屏障，但這屏障是肉眼無法看到的，它將那道銀色光柱嚴嚴實實地罩在裡麵。從八鑾神宮的方向望去，原本刺眼的銀光消失無蹤，竟讓整個八鑾神宮都無法察覺到這道屬於九重之力的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