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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淬著冰冷的血光與不祥的仙芒,距離朱世凡的咽喉僅有一寸之遙。
也就在這一瞬,一滴清淚自朱世凡眼角滑落臉頰。
他負在身後的左手,捏出了一個古老而奇怪的法訣,悄然圈轉……
那滴淚珠,在淒冷的山風與肅殺的敵意中,折射出微弱的光。
這光芒,彷彿映照出了往昔的碎片:宗門初遇,並肩作戰時的信任,分離時的牽掛,重逢時的喜悅……
無數甜蜜與真摯的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入霓虹的腦海,衝擊著她被某種力量禁錮的心神。
她……頓了半息。
那雙被妖異紅光充斥的眸子,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迷茫與掙紮。
然而,那掙紮如同黑夜中的火星,轉瞬即逝。冰冷的殺意再次如潮水般湧上,將那絲溫情徹底淹冇。
刀尖,帶著更決絕的氣勢,再次刺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朱世凡周身驟然爆發出萬丈金光!
這金光並非淩厲的攻擊,而是醇厚、祥和、帶著洗滌世間一切汙穢與怨氣的無上功德之力!
正是他當初在落霞宗,為那上千枉死冤魂收斂屍骨、化解怨氣後,天道所賜的功德!
功德金光普照的刹那,天地間陰風大作!
嗚咽聲、哭泣聲、憤怒的咆哮聲憑空響起!
上千道模糊的、充滿了無儘怨恨的落霞宗修士陰魂,自虛空中顯化。
它們無視了前方的黑龍,無視了所有活人,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霓虹——這個屠滅他們滿門的凶手身上!
“吼——!”
陰魂如同黑色的潮水,帶著滔天的恨意,瘋狂地撲向霓虹!
霓虹本擅長捉魂驅邪之術,若在平時,未必不能應對。但此刻,她先是心神因那滴淚而波動,更因這突如其來的、源自她親手造下的殺孽的反噬而“心虛”,道心瞬間出現了裂痕。
那些陰魂感受到她的“怯”,恨意更濃,攻勢愈發瘋狂,前赴後繼,不死不休!
它們撕咬她的靈光。
一寸。
又一寸。
在這無窮無儘的怨魂衝擊下,霓虹身形踉蹌,麵色發白,她終於無法再維持對朱世凡的刺殺。
她猛地揮袖震開撲到近前的幾道凶魂,眼神複雜地看了朱世凡一眼。
“念在昔日下界情份,”
她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冰冷,“這是我最後一次放過你。”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彷彿是在告誡他,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下次再見,非你死,即我活。”
說完,她不再停留,身化一道虹光,衝破陰魂的阻礙,瞬息間消失在遠方。
那些落霞宗陰魂大仇得報般發出最後的嘶鳴,也隨之緩緩消散於天地間。
“砰!”招遠一掌擊在一頭黑龍身上,黑龍吐血身亡。另一頭逃竄。
“不過是分身而已!不過龍鱗龍膽龍筋不錯!”
山頂,隻剩下呼嘯的山風。
朱世凡怔怔地站在原地,臉上淚痕未乾,心中充滿了無儘的迷茫與苦澀。
他寧願相信,霓虹是心神被他人控製了,纔會如此性情大變。
一陣風吹過,隱隱飄來雨尋師姐的笑聲。
“不,我不能死,也不可棄。雨尋、雨露,她們還等著我。陸師兄、吳蕭也希望我活著。”
他腦海閃過一個閃頭,怪不得當初雨露見我與霓虹一同出現時驚訝。這其中恐怕有內情。
陸承歡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歎息道:
“師弟,我知你心中所想。但……下次若再見到她,即便你下不了殺手,也至少要心存提防,決不可再如今日般毫無戒備。”
……
回到北雲皇城後,朱世凡將巨大的悲傷壓在心底,三日三夜不眠不休,踏遍皇城大小渠道,卻連穩固神魂的靈材影子都未尋得。
最終,他隻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求見了敖江老祖。
敖江沉吟片刻,竟從自己的寶庫中,取出了一截萬年溫魂木和一壺冰心玉髓。
“此二物,對於穩固神魂、驅除外邪頗有奇效。希望能助小友一臂之力。”敖江說道,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緒。
朱世凡大喜過望,鄭重拜謝。
拿到靈材後,他立刻通過特殊渠道,傳訊給霓虹,約她在城外另一處僻靜的山穀相見。
陸承歡放心不下,堅持一同前往。
山穀中,月光清冷。
霓虹如約而至,依舊是一身七彩雲衣,容顏絕美,卻帶著化不開的冰霜。
朱世凡毫不猶豫,以自身精純的混沌靈力祭出溫魂木與冰心玉髓。
兩件靈材在空中化作精純的綠色與藍色光華,如同溫暖的雨露,緩緩灑落在霓虹身上,融入她的眉心。
靈光籠罩下,霓虹周身那冰冷的氣息似乎真的消散了一些。
她眼中的紅光褪去,露出了原本清澈的眸子。
她看著朱世凡,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久違的、溫柔的笑容。
那一刻,時光彷彿倒流,回到了最初在下界相依相伴的歲月。
朱世凡心中湧起巨大的喜悅和希望,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然而,這溫馨的一幕,僅僅是刹那的幻象。
就在朱世凡心神放鬆,以為成功將她“解救”出來的瞬間——霓虹臉上的笑容驟然變得詭異而冰冷,原本清澈的眸子再次被猩紅與絕對的殺意充斥!
她毫無征兆地出手了!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朱世凡毫無防備的胸膛上!
“噗——!”
朱世凡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鮮血狂噴。
他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這一掌之下寸寸斷裂,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生機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看著她,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與破碎。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他用儘最後一絲力量,本能地反手一擊!
混沌靈力夾雜著功德金光與寂滅雷力,如同一道驚雷轟在霓虹身上,雷力順勢鑽入她經脈,化作不滅封印,令她百年內功力不得寸進!
“嘭!”
霓虹同樣吐血倒飛七十丈,氣息大降,傷勢極重。
“住手!”
陸承歡驚怒交加,閃身攔在兩人之間。
霓虹掙紮著站起,抹去嘴角鮮血,冷冷地看著陸承歡:“走開!陸師兄,你非我對手。”
陸承歡寸步不讓,周身符籙環繞:
“但此刻,你要殺我,亦非易事!他對你用情至深,為你尋藥,為你涉險,救過你性命,你為何還要殺他?!”
霓虹聞言,發出一串淒涼而瘋狂的大笑,笑聲在山穀中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今生情份?早已儘了!”
她止住笑,眼神空洞而怨毒地看向昏迷的朱世凡,“我與他,乃前世不解之仇!你可知,前世他與我大戰十餘回,害我隕落下凡,魂飛魄散?這筆血債,今生必償!”
她踉蹌著後退,聲音帶著一種徹骨的寒意:
“罷了……他經脈儘斷,生機已絕,活不過今日。”
說完,她不再看陸承歡,化作一道黯淡的虹光,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山穀內,隻剩下陸承歡,以及倒在地上麵如金紙、氣息奄奄、徹底不省人事的朱世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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