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烏拉雨林,深處。
林昊的身影如同鬼魅,在藤蔓纏繞、盤根錯節的原始叢林中無聲穿行。他的速度並不算快,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裸露的樹根或堅實的土地上,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寂滅之瞳在白天也保持著微弱的運轉,灰芒在眼底流淌,幫助他穿透茂密枝葉的遮擋,洞察著前方的環境,同時敏銳地捕捉著空氣中那絲指引方向的、獨特的死寂之氣。
這氣息比在雨林邊緣時清晰了許多,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他向東北方向不斷深入。隨著不斷前進,周圍的植被也發生著微妙的變化。樹木愈發高大蒼勁,樹冠遮天蔽日,林下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的腐殖質氣味更加濃重,那股精純的死寂之氣也越發明顯,甚至開始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威壓。
“接近了……”林昊心中默唸,精神愈發集中。他不敢有絲毫大意,這片區域顯然已是雨林的核心地帶,危機四伏。他幾次憑藉寂滅之瞳提前發現了潛伏在沼澤中的巨鱷、盤踞在樹冠的毒蟒,以及一些散發著詭異妖氣的奇異植物,都提前巧妙地繞行避開。
途中,他經過了一片詭異的區域。那裡的樹木呈現出不正常的灰黑色,枝葉枯萎,地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的菌類,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氣味。死寂之氣在這裡異常濃鬱,甚至形成了淡淡的灰色霧氣。
“是被某種強大的死寂力量長期侵蝕過的區域……”林昊心中一凜,更加謹慎。他在霧氣邊緣停下,仔細感知。寂滅心燈對這裡的死寂之氣反應強烈,但同時也傳來一絲預警——這霧氣中似乎隱藏著某種活物,氣息陰冷而暴虐。
他冇有冒險穿越,而是選擇沿著霧氣區域的邊緣迂迴前進。果然,在繞過一片巨大的、佈滿孔洞的怪石時,他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幾具龐大的、形似野豬但長著骨刺的妖獸屍體倒斃在霧氣中,屍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消融,最終化為灰白色的粉末,融入地麵。而霧氣深處,隱約可見一些扭曲的、如同放大版蛞蝓的慘白色生物在緩緩蠕動,所過之處,連岩石都被腐蝕出深深的痕跡。
“蝕骨霧瘴……還有伴生的腐液蛞蝓……”林昊認出了這兩種在宗門典籍中記載的、通常隻在極陰絕地纔會出現的凶物。看來,神眠穀泄露出的死寂之力,已經嚴重影響了周邊的生態環境,孕育出了這些可怕的東西。
這讓他對趙師兄他們的處境更加擔憂。他們如果誤入這種區域,後果不堪設想。
他加快腳步,沿著相對安全的路線繼續前行。又翻過一座佈滿鋒利碎石的山脊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又讓人倒吸一口涼氣。
下方,是一片巨大得望不到邊際的盆地。盆地中央,籠罩著濃鬱得化不開的、如同鉛塊般沉重的灰色迷霧,即使相隔甚遠,也能感受到那迷霧中散發出的、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威壓!那就是神眠穀!而死寂之氣的源頭,正位於那迷霧的最深處!
而在盆地邊緣,與林昊所在山脊接壤的地方,則是一片規模宏大的、完全由黑色巨石構築而成的城市廢墟!廢墟大部分已被茂密的雨林植被吞噬,但依舊能看出昔日的宏偉輪廓。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形的建築聳立在廢墟中央,即便隔著迷霧,也能看到其巍峨的陰影!
“先民遺蹟……神眠穀……”林昊目光銳利,終於到了!趙師兄他們,很可能就在那片廢墟或者穀中!
他仔細觀察著地形。進入盆地有兩條明顯的路徑:一條是相對平緩的、沿著廢墟邊緣延伸的斜坡,但似乎有生物活動的新鮮痕跡;另一條則是更加陡峭、遍佈碎石和裂縫的懸崖,但看起來更隱蔽。
略一思索,林昊選擇了第二條路。陡峭意味著人跡罕至,更安全。他將寂滅遁法催動到極致,身形如同壁虎遊牆,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快速而隱蔽地向下移動,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片失落之地。
神眠穀邊緣,先民古城廢墟。
趙焱四人沿著阿洛所指的“小路”,在巨大的建築殘骸間潛行。這條所謂的路,其實更多是倒塌的牆體形成的狹窄縫隙、或者巨大石柱下方的陰影通道,極其難行,但確實避開了幾處可能有石像鬼巡邏的開闊地帶。
空氣中瀰漫的威壓越來越強,讓人呼吸都有些困難。遠處金字塔方向的灰色迷霧如同活物般緩緩翻滾,偶爾傳來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轟鳴,讓整個大地都微微震顫。
“納迦……越來越不安分了……”阿洛聲音顫抖,緊緊握著骨矛。
趙焱麵色凝重,示意大家加快腳步。必須儘快找到入口!
一刻鐘後,他們抵達了金字塔的側麵底部。靠近了看,這座建築更加令人震撼。塔身由一種暗金色的巨石砌成,嚴絲合縫,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與“薩滿之眼”風格類似但更加複雜的符文和壁畫,大多已經風化模糊。一股古老、莊嚴而又死寂的氣息撲麵而來。
阿洛帶著他們繞到塔身的一個夾角處,這裡堆滿了巨大的碎石,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她撥開一叢茂密的、散發著腥臭氣的紫色藤蔓,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邊緣有明顯的開鑿痕跡,但看起來非常古老。
“就是這裡……阿爸說……這是……祖先們……留下的……備用通道……”阿洛低聲道,眼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洞口內散發出陰冷潮濕的氣息,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趙焱心中一緊,示意大家停下。他深吸一口氣,將微薄的真元凝聚在雙眼,努力向洞內望去。通道向下傾斜,深不見底,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我先進去探路,你們等我信號。”趙焱低聲道,握緊了長矛。
“趙師兄,小心!”蘇芸擔憂道。
趙焱點了點頭,彎腰鑽進了洞口。通道內一片漆黑,坡度很陡,腳下濕滑。他小心翼翼地向下走了約十幾丈,前方出現了一個拐角。剛轉過彎,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拐角後的地麵上,散落著幾具白骨!白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爛,但從殘存的飾品和骨骼形態看,絕非近代之人,很可能是古代先民的遺骸!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這些白骨旁邊,還躺著兩具相對“新鮮”的屍體——穿著簡陋的獸皮,皮膚黝黑,正是阿洛那個部落的族人!他們死去的時間似乎不長,屍體乾癟,像是被吸乾了血液,臉上凝固著極度的驚恐,身上佈滿了深刻的爪痕!
“是……是阿木叔和阿雅婆婆!”
跟進來的阿洛看到屍體,發出一聲壓抑的悲鳴,淚水瞬間湧出,“他們……他們是在納迦最後一次甦醒時……進來檢視……就再冇出去……”
看來,這條通道也並非絕對安全!金字塔內部有著未知的危險!
趙焱強忍不適,檢查了一下屍體和周圍環境。爪痕巨大而猙獰,不像已知的任何生物。通道前方依舊黑暗,但那股血腥味更加濃鬱了。
“看來,‘納迦’的爪牙已經滲透到塔內了。”趙焱沉聲道,“我們冇有退路了,隻能前進。大家跟緊我,千萬小心!”
他點燃了一根準備好的、浸滿了鬆脂的簡易火把(材料來自廢墟),昏黃的光線勉強驅散了少許黑暗,也映照出通道牆壁上那些更加清晰、也更加詭異的壁畫。這些壁畫似乎描繪著金字塔內部的結構,以及……某種獻祭或封印的儀式?
四人屏息凝神,以趙焱為首,蘇芸斷後,將傷勢未愈的炎珂護在中間,阿洛則憑藉對祖先知識的模糊記憶,努力辨認著壁畫和前方的道路,一步步向著金字塔深處,那未知的黑暗與秘密,艱難前行。每一步,都彷彿踏在通往地獄的階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