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烏拉雨林,東北部邊緣。
林昊從一陣劇烈的空間撕扯感中脫離,雙腳踏上了堅實而濕潤的土地。濃烈的草木腥氣與泥土的芬芳混雜著湧入鼻腔,耳邊是各種不知名蟲豸的嗡鳴與遠處隱約的獸吼。他踉蹌幾步,扶住身旁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才勉強穩住身形。
“噗——”
又是一口淤血噴出,染紅了樹根處厚厚的苔蘚。強行進行不成熟的空間穿梭,對經脈的負擔遠超預期,五臟六腑都如同移位般絞痛。他不敢怠慢,立刻盤膝坐下,寂滅心燈緩緩旋轉,引導著體內殘存的寂滅之力,小心梳理著紊亂的氣息,修複著受損的經脈。
此處是一小片林間空地,月光艱難地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空氣中瀰漫的靈氣遠比青木宗稀薄,卻充滿了野性而原始的生命力,其中夾雜著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精純而古老的死寂之氣,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為他指引著神眠穀的方向。正是這絲感應,讓他在空間亂流中冇有徹底迷失。
調息了約莫一個時辰,傷勢暫時被壓製住,但遠未痊癒,實力大約隻剩全盛時期的六七成。林昊睜開眼,寂滅之瞳掃視四周。雨林邊緣的危險程度並不低,他必須保持警惕。他需要儘快適應環境,並恢複更多實力。
他站起身,仔細感知著那絲死寂之氣的源頭。“東北方向……更深處……”
他喃喃自語,目光銳利。距離似乎並不算非常遙遠,但雨林中的距離往往具有欺騙性。
他冇有立刻動身。當務之急是恢複狀態。他需要食物、飲水,以及一個相對安全的臨時落腳點。寂滅之瞳在黑暗中提供了極佳的視野,他很快在附近發現了一小片結著青紅色漿果的灌木。小心地辨認後,他摘了幾顆,放入口中。果肉酸澀,卻蘊含著微弱的靈氣,能稍微緩解饑渴。
隨後,他找到了一處被巨大板狀根鬚纏繞形成的天然樹洞,入口隱蔽,內部乾燥。他在洞口撒上一些驅蟲的藥粉(得自青木宗),又用枯枝敗葉做了簡單的偽裝,這才鑽了進去。
樹洞內空間狹小,但足以容身。林昊背靠粗糙的樹乾,再次閉上雙眼。這一次,他並非單純療傷,而是嘗試著引導寂滅心燈,去主動吸納、融合這片雨林中獨特的能量——那蓬勃生機中蘊含的、萬物枯榮輪迴所帶來的寂滅之意。
與青木宗精純的木靈之氣不同,雨林的氣息更加混沌,生機與死寂交織得更加緊密。腐爛的落葉、蟲豸的屍體、相互絞殺爭奪陽光的藤蔓……無時無刻不在上演著生與死的輪迴。這種環境,對寂滅之力的修煉者而言,既是挑戰,也是機遇。
漸漸地,林昊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他不再強行排斥那濃鬱的生機,而是以寂滅心燈為引,如同一個微小的漩渦,緩緩汲取著周圍環境中那絲精純的死寂之氣,同時將過於旺盛的生機引導至體表,滋養著受損的肉身。這個過程緩慢而精細,對心神的消耗極大,但效果卻出奇的好。他受損的經脈在生機的滋養下加速癒合,而寂滅之力也在這種獨特的循環中變得更加凝練、靈動。
時間在寂靜的修煉中流逝。當林昊再次睜開眼時,外界已是黎明時分,林間瀰漫著乳白色的晨霧。他的傷勢好了大半,實力恢複了八成左右,更重要的是,他對寂滅之力的理解似乎更深了一層,與這片雨林環境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共鳴。
他走出樹洞,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體內更加圓融的力量。必須出發了。他循著那絲死寂之氣的指引,再次投入了無邊無際的綠色海洋。這一次,他的腳步更加輕盈,氣息與周圍環境更加契合,如同一個真正的雨林獵手,悄無聲息地向著目的地潛行。他知道,趙師兄他們,很可能就在那片死寂之氣的源頭,麵臨著未知的凶險。
神眠穀,先民古城廢墟,“薩滿之眼”牆壁下。
溫暖的白光如同永恒的晨曦,持續籠罩著小小的庇護所。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牆壁上那個螺旋點狀的印記,依舊以穩定的節奏明滅著,散發著平和而威嚴的氣息。
經過一夜的休整,在“薩滿之眼”白光那蘊含奇異生機的滋養下,四人的狀態都有了明顯的好轉。
趙焱左臂的傷口已經結痂,雖然依舊不能發力,但疼痛大減。他體內那微薄的真元在生死壓力下似乎凝練了一絲,對寂滅玄宗基礎功法的理解也深刻了幾分。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調息,鞏固著這來之不易的恢複。
蘇芸的魂力恢複了大半,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些許血色。她醒來後,便再次將注意力投向了牆壁上的壁畫,試圖解讀出更多關於先民文明和那場災難的資訊。她發現,在一些描述先民運用“薩滿之眼”力量的壁畫旁,刻著一些極其細微、類似經絡運行路線的圖案,似乎是一種古老的修煉法門或能量引導術?這個發現讓她心神震動。
炎珂終於甦醒了過來,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能自行坐起,緩慢運轉功法調理內息。她看著發光的牆壁和周圍死寂的廢墟,眼中充滿了後怕與堅定。這次的經曆,讓她真正意識到了世界的廣闊與自身的渺小,變強的念頭從未如此強烈。
變化最大的是阿洛。在白光的籠罩下,她似乎擺脫了長久以來的恐懼與孤獨,眼神變得安寧而專注。她不再蜷縮,而是跪坐在“薩滿之眼”印記正下方,雙手輕輕撫摸著牆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口中低聲吟唱著一種語調古怪、旋律蒼涼古老的歌謠。那歌聲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與牆壁散發的白光隱隱共鳴,讓白光似乎更加凝實了幾分。
“阿洛,你唱的是什麼?”蘇芸忍不住輕聲問道。
阿洛停下吟唱,轉過頭,眼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彩:“是……祭歌……阿媽教的……獻給……薩滿之眼……和……祖先的……以前唱……冇反應……在這裡……它……好像……在聽……”
牆壁上的白光似乎隨著她的話語,微微波動了一下。
趙焱也睜開了眼,心中瞭然。看來,阿洛的部落確實與這“薩滿之眼”有著極深的淵源,甚至可能掌握著與之溝通的古老儀式。這白光庇護他們,或許正是因為感知到了阿洛身上傳承的血脈或歌謠。
“這光,還能維持多久?”趙焱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他們不能永遠躲在這裡。
阿洛閉上眼睛,似乎在仔細感知,片刻後,她有些不確定地說:“光……還在……但……外麵的……‘納迦’的氣息……好像……更近了……它在……醒來……”
這句話讓剛剛輕鬆些許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庇護並非無限,危機正在逼近。
趙焱站起身,走到白光邊緣。光芒之外,廢墟依舊死寂,那些石像鬼如同真正的雕塑,但遠處金字塔方向瀰漫的灰色迷霧,似乎比之前更加濃鬱了一些,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也隱隱增強。
他回頭看向三人,目光掃過蘇芸探究的眼神、炎珂堅定的表情,以及阿洛與牆壁之間那奇妙的聯絡。
“我們不能再等了。”趙焱的聲音低沉而決絕,“‘薩滿之眼’給了我們喘息之機,但危險並未解除。我們必須主動出擊,在‘納迦’完全甦醒前,進入金字塔,弄清楚真相,找到生機,或者……至少找到離開這裡的方法。”
他指向壁畫最終指向的金字塔:“阿洛,你說那條小路通向側麵入口,我們現在狀態恢複了不少,趁著眼下還有白光庇護,立刻出發。如果入口有危險,我們還有退回的餘地。”
蘇芸和炎珂都點了點頭,冇有異議。絕境之中,被動等待隻有死路一條。
阿洛看著發光的牆壁,又看了看趙焱,眼中雖然還有一絲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被信任和需要而產生的勇氣。她用力點頭:“好……我帶路……我知道……怎麼走……能避開……一些……巡邏的……石頭守衛……”
所謂的“巡邏的石頭守衛”,恐怕就是指那些在特定區域活動的石像鬼。阿洛對這裡的瞭解,是他們最大的依仗。
四人迅速檢查了一下所剩無幾的物資:一些肉乾、清水、藥粉,以及作為武器的骨矛、木棍和吹箭。裝備簡陋,但鬥誌卻前所未有的高昂。
趙焱最後看了一眼那麵散發著溫暖白光的牆壁和那個神秘的螺旋印記,深深吸了一口氣。
“出發!”
他低喝一聲,率先踏出了白光的庇護範圍。一股陰冷的氣息瞬間包裹而來,與之前的溫暖形成鮮明對比。蘇芸、炎珂和阿洛緊隨其後,四人組成一個簡單的陣型,由阿洛指引方向,沿著她所說的那條隱蔽小路,小心翼翼地向著那座巨大的、隱藏著最終秘密與危險的金字塔潛行而去。
身後的白光,如同母親的目光,依舊溫暖地照耀著他們來時的路,彷彿在為他們祝福,又像是在等待他們的歸來。而前方,是更深沉的黑暗與未知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