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宗,地下廢棄管道深處。
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塵土和某種陳舊水漬混合的刺鼻氣味。林昊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縱橫交錯、佈滿苔蘚和蛛網的巨大管道內無聲穿行。寂滅遁法“影息訣”被催動到極致,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道冇有實體的陰影,與周圍的黑暗完美融合,連一絲微風都未曾帶起。
隻有寂滅之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微不可查的灰芒,如同最精準的雷達,掃描著前方每一寸空間。管道內並非坦途,多處因年久失修而坍塌堵塞,形成了複雜的障礙;一些地方還殘留著微弱但紊亂的地火餘脈,散發出不穩定的能量波動;更有一些區域,被宗門後來增設的警戒或引流陣法部分覆蓋,形成了無形的陷阱。
林昊的精神緊繃到了極點。他必須在這迷宮般的環境中,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出口,同時避開所有可能的追蹤和陣法觸發點。他能感覺到,身後遠處,幾道強弱不一的神識正在管道區域內反覆掃蕩,如同探照燈般搜尋著他的蹤跡。其中一道神識陰冷銳利,帶著明顯的殺意,極可能就是那名擅長隱匿的追蹤者。
他根據之前查閱宗門雜記時偶然看到過的、關於古老地火通道走向的零星記載,結合此刻對能量流動的感知,在腦中飛速構建著管道網絡的地圖。他的目標是西北方向,那裡據說是早期宗門廢棄的一個排汙口,直通宗外山脈的原始叢林。
“咻——!”
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與風聲無異的破空聲,從側後方一根粗大管道的陰影中襲來!速度快得驚人!
林昊的寂滅之瞳瞬間捕捉到那一點微弱的能量閃光!想也不想,他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猛地向左側一扭,同時右腳尖在濕滑的管壁上輕輕一點,整個人硬生生橫移出三尺!
“叮!”
一聲輕響,一枚細如牛毛、泛著幽藍色澤的毒針,擦著他的衣角射入對麵的石壁,針尾劇烈顫抖,發出嗡嗡的低鳴。針尖觸及的石壁,瞬間泛起一小片焦黑!
好險!是那個追蹤者!他果然擅長暗器和隱匿!林昊心頭一凜,對方竟然能如此快地鎖定他的大致方位,併發動如此刁鑽的攻擊!
不能糾纏!必須儘快擺脫!
林昊身形不停,反而藉著橫移之勢,加速向前衝去。同時,他反手一揮,三麵早已準備好的、融入死寂礦石殘渣的陣旗悄無聲息地射出,分彆釘入身後三個不同方向的管道岔路口。
“嗡……”
陣旗落位,瞬間激發!一股極其隱晦、卻與周圍地火餘脈和廢棄管道死寂環境完美契合的波動盪漾開來!這三麵陣旗形成的並非攻擊或防禦陣法,而是一個小範圍的、模擬“墟”之力殘留氣息的乾擾場!
刹那間,後方那幾道掃蕩而來的神識,如同撞上了一片無形的沼澤,變得模糊、紊亂起來!尤其是那道陰冷的神識,明顯出現了一瞬間的遲疑和判斷失誤,似乎被三個方向同時出現的微弱“死寂源”搞糊塗了!
“就是現在!”
林昊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將“影息訣”催至巔峰,速度再增三分,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預判的西北方向!沿途遇到一處被碎石半堵塞的管道,他毫不猶豫地合身撞入縫隙,寂滅之力護體,硬生生擠了過去,留下幾片被刮破的衣角。
在乾擾場的掩護下,他成功拉開了距離,並將追蹤者暫時引入了歧途。但林昊知道,這拖延不了太久,對方很快就會發現上當。
他必須爭分奪秒!
接下來的路途更加艱難。管道變得更加狹窄、崎嶇,有時需要匍匐爬行,有時需要躍過深不見底的裂隙。他甚至經過了一片區域,那裡的管道壁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紅色,散發著高溫,顯然是靠近了某條尚未完全熄滅的地火主脈,狂暴的火靈之力幾乎要撕裂他的護體寂滅之氣。
林昊咬緊牙關,寂滅心燈瘋狂運轉,不斷吸收、轉化著周圍瀰漫的死寂之氣和紊亂能量,補充消耗,維持遁法。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越發銳利。這是一場意誌與實力的雙重考驗。
終於,在彷彿過了幾個時辰那麼漫長(實際上可能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後,前方傳來了一絲微弱的氣流,以及一股清新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風!
有出口!
林昊精神一振,加速向前。通道儘頭,是一個被密集藤蔓和雜草完全覆蓋的洞口。月光透過縫隙灑落進來,在佈滿青苔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警惕地向外望去。洞口位於一處陡峭的山崖底部,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山澗,水流轟鳴。對麵是茂密的原始叢林,一直延伸向遠方黑暗的地平線。這裡已經遠離青木宗的核心區域,處於護山大陣的邊緣地帶。
成功了!他成功脫身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躍出洞口,投入下方叢林的前一刹那,寂滅之瞳猛地捕捉到,在對麵叢林邊緣的一棵古樹陰影下,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反光一閃而逝!那感覺……像是金屬?或者是……監視法器的鏡頭?
還有埋伏?!
木長老竟然在宗外也佈置了人手?!
林昊心中警鈴大作!他立刻縮回洞口陰影中,屏住呼吸。對方似乎並未發現他,那反光隻是一瞬即逝。是巧合?還是針對所有可能從此處逃離人員的常規監視點?
不能冒險!他迅速觀察四周地形。洞口上方是近乎垂直的懸崖,難以攀爬。下方是洶湧的山澗。唯一的路似乎就是直接躍入叢林,但那樣會暴露在可能的監視下。
時間緊迫,身後的追兵可能隨時會反應過來,追蹤而至。
林昊眼神一冷,心中已有決斷。他取出最後兩枚陣旗,注入一絲寂滅之力,然後猛地向上方懸崖和下方山澗分彆擲出!
“轟!轟!”
兩聲不大的爆炸聲響起,陣旗蘊含的死寂之氣與懸崖的岩石、山澗的水汽發生劇烈反應,瞬間騰起兩小片灰黑色的煙塵,並散發出強烈的能量擾動!
與此同時,林昊本人卻並未躍向叢林,而是如同壁虎般,緊貼著陡峭潮濕的崖壁,向著側上方光線最暗淡、植被最茂密的一處裂縫,施展出最快最隱蔽的遁法,疾速遊走而去!
聲東擊西!利用爆炸和能量擾動吸引注意,自己則選擇最艱難但最出人意料的路線!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岩石的陰影,瞬間消失在裂縫的黑暗中。幾乎在他消失的同時,對麵叢林邊緣,幾道身影迅速閃現,警惕地望向爆炸發生的地點,神識仔細掃描著山澗和懸崖。
而林昊,早已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青嵐山脈茫茫的夜色與群山之中。他的方向,直指噶烏拉雨林。
神眠穀,先民古城廢墟,“寂靜廣場”邊緣。
戰鬥在瞬間爆發!
“吼!”
最先甦醒的那尊戰士石像鬼,發出一聲沙啞如同岩石摩擦的嘶吼,眼中紅光暴漲,邁動沉重的步伐,揮舞著手中那柄殘缺的石劍,帶著一股惡風,率先衝向背靠牆壁的趙焱!它的動作看似僵硬,但速度卻快得驚人!
“左邊交給我!蘇師妹護住炎珂和阿洛!”趙焱低吼一聲,知道退無可退,唯有死戰!他體內那微薄的真元毫無保留地注入手中硬木長矛,寂滅玄宗的基礎槍法“破軍”直刺而出,精準地點向石像鬼持劍的手腕!他不敢硬撼,隻求阻敵、尋隙!
“鐺!”
一聲脆響!木矛刺中石像手腕,竟爆出一溜火星!那石質遠比想象中堅硬!巨大的反震力讓趙焱虎口崩裂,鮮血直流,整條手臂都麻了!但他這一矛也成功讓石像鬼的劈砍動作微微一滯。
“咻!咻!”
與此同時,阿洛的吹箭也射到了,兩支毒箭精準地命中石像鬼的脖頸連接處和膝蓋關節!但令人心悸的是,箭頭撞擊在石頭上,隻是留下兩個白點,毒液根本無法滲入!這石像鬼似乎對物理攻擊和普通毒素有極高的抗性!
“冇用……普通的……箭……冇用……”阿洛帶著哭腔喊道,臉色慘白。
就在這時,另外七尊石像鬼也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它們形態各異,有的是獸形,利爪閃爍著寒光;有的像是祭司,手中凝聚著幽暗的能量球;還有的如同巨盾衛士,移動緩慢卻散發著令人絕望的防禦力。
“小心能量攻擊!”蘇芸嬌叱一聲,靈犀魂力全力爆發,形成一道無形的精神屏障,擋在眾人前方!一枚由側麵祭司石像射來的暗影能量球撞在屏障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屏障劇烈波動,蘇芸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她死死撐住了!
“攻擊關節!眼睛!找弱點!”趙焱強忍手臂劇痛,一邊靈活地躲閃著戰士石像的後續劈砍,一邊大聲提醒。他注意到,這些石像鬼雖然堅硬,但關節處的活動似乎並非完全流暢。
炎珂也強撐著站起,雖然無法近戰,但她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施展出寂滅玄宗一種低階的擾魂咒,雖然威力不強,但無形的音波擴散開來,似乎讓靠近的兩尊石像鬼動作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遲滯!
有效!但效果太微弱了!
“不行!數量太多!硬拚死路一條!”趙焱格開一次重擊,被震得氣血翻騰,厲聲道,“阿洛!有冇有辦法擺脫?或者它們有什麼規律?”
阿洛躲在蘇芸的魂力屏障後,驚恐地看著四周越來越多的紅點,聲音顫抖:“我……我不知道……阿爸說……它們……怕……怕很強的光……或者……聲音……但……要很大……”
很強的光或聲音?!
趙焱心念電轉!他們哪裡來的強光或巨響?
就在這時,那尊祭司石像再次凝聚出一顆更大的暗影能量球,狠狠砸向蘇芸的屏障!同時,戰士石像和一頭獸形石像也從左右夾攻而來!
“噗!”
蘇芸的魂力屏障終於支撐不住,破碎開來!她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軟倒。屏障破碎的衝擊力也將靠她最近的炎珂和阿洛掀飛出去!
“蘇師妹!炎師妹!阿洛!”趙焱目眥欲裂!他想救援,但自身也被戰士石像死死纏住,險象環生!
獸形石像發出一聲低吼,利爪直取倒在地上的蘇芸咽喉!祭司石像的能量球也轉向了似乎失去反抗之力的炎珂和阿洛!
完了!難道要死在這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聲奇異的、彷彿來自遠古的、低沉而宏大的嗡鳴聲,猛地從眾人背靠的那麵巨大的、刻滿了先民壁畫和符文的殘破牆壁內部傳來!
這聲音並不刺耳,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古老的氣息,瞬間傳遍了整個寂靜廣場!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所有正在攻擊的石像鬼,在聽到這聲嗡鳴的刹那,動作全部僵住了!它們眼中的紅光劇烈地閃爍起來,彷彿受到了某種巨大的乾擾和壓製!就連那即將擊中蘇芸的利爪和飛向炎珂的能量球,也停滯在了半空中!
緊接著,更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牆壁上,那個巨大的、深深的“薩滿之眼”螺旋印記,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白色光芒!
隨著這白光的亮起,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以印記為中心擴散開來,輕輕推開了靠近牆壁的石像鬼!
白光籠罩住了倒在地上的蘇芸、炎珂和阿洛,也將苦苦支撐的趙焱護在了身後。
所有的石像鬼,彷彿失去了目標一般,眼中的紅光漸漸暗淡下去,攻擊動作也完全停止。它們僵立在原地,片刻後,竟然緩緩地、一步一步地,退回了它們最初沉睡的位置,眼中的紅光徹底熄滅,再次化為了冰冷的、佈滿苔蘚的石雕,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寂靜,再次籠罩了廣場。隻有牆壁上那個“薩滿之眼”的印記,還在散發著微弱的、溫暖的白光,如同母親的手,庇護著驚魂未定的四人。
趙焱拄著長矛,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又看了看身後散發著白光的印記和劫後餘生的三人,心中充滿了震撼與茫然。
這“薩滿之眼”……竟然在保護他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