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宗,丹霞閣,丙字七號丹房。
林昊盤坐在赤銅丹爐前,神情專注,手掐法訣,控製著地火陣法的輸出。爐火平穩,散發著溫和的熱浪。丹爐內,一爐“青靈丹”已到了凝丹的關鍵時刻,藥香氤氳。他這幾日如同尋常客卿一般,接取煉丹任務,行為舉止毫無異常,暗中卻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寂滅之力在體內圓融流轉,隨時可以爆發出最強的遁速。
他看似在煉丹,實則大半心神都沉浸在寂滅心燈的推演之中。他在等待一個契機,一個足以擾亂監視、製造合理脫身理由的“意外”。而這個“意外”的源頭,他早已選定——正是這間丹房的地火脈,以及……那枚被他以寂滅之力悄然改變了細微結構的、來自沉碧潭的礦石碎片。
他早已通過之前的“維護任務”,摸清了此地火脈的幾個能量節點。此刻,他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寂滅之力,如同蛛絲般,悄然滲透進地火陣法,纏繞在其中一個相對脆弱的次級節點上。同時,他將那枚蘊含著精純死寂之氣的礦石碎片,用神識包裹,懸於丹爐底部,與地火僅有毫厘之隔。
他在等,等地火一個微小的、自然的波動週期。屆時,隻需一個微小的刺激……
時間一點點流逝。丹爐內的藥液開始收縮,散發出瑩瑩青光。就是現在!林昊眼中精光一閃,那縷纏繞在節點上的寂滅之力猛地一顫!
嗡……!
地火陣法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滯澀波動!這本是地火脈正常的能量起伏,但在林昊的刻意引導和那枚死寂礦石碎片的微妙乾擾下,這一點波動被瞬間放大!
轟!
丹爐內的火焰驟然失控,猛地竄高,顏色由赤紅轉為詭異的幽藍色!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夾雜著狂暴的火靈之力,從爐中爆發出來!整個丹房溫度驟降,卻又充斥著毀滅性的熱浪!
“不好!地火反噬!”林昊“驚怒”地大喝一聲,身形暴退,同時雙手急速掐訣,看似在拚命壓製失控的丹爐和地火,實則暗中以寂滅之力引導著那股混雜了死寂之氣的狂暴能量,狠狠衝擊向丹房四周的牆壁和天花板!
哢嚓!轟隆!
佈置在丹房內的防護陣法光幕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牆壁上出現蛛網般的裂紋,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整個丹房搖搖欲墜!
“怎麼回事?!”
“丙七丹房出事了!”
外麵立刻傳來值守弟子的驚呼和急促的腳步聲。
林昊要的就是這個混亂!在陣法光幕破碎、煙塵瀰漫的刹那,他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陰影,寂滅遁法——“影息訣”全力發動!他並未直接衝向穀外,那無異於自投羅網。而是如同滑溜的遊魚,藉著爆炸氣浪和煙塵的掩護,沿著早已計算好的、監視相對薄弱的路線,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丹霞閣地下錯綜複雜的廢棄管道區域。
這裡曾是古老地火通道的一部分,如今大多廢棄,環境複雜,能量紊亂,是躲避神識探查的絕佳場所。他需要在這裡擺脫可能的追蹤,然後再圖離開青木宗。
幾乎在林昊製造混亂的同時,靜思穀外,那道晦澀的氣息猛地波動了一下,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顯然是趕往丹霞閣檢視。穀口的監視陣法也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林昊在黑暗的管道中急速穿行,寂滅之瞳洞察著前方每一處能量流動和結構弱點。他必須儘快離開青木宗範圍,一旦木長老反應過來,封鎖山門,再想走就難了。
神眠穀,先民古城廢墟。
通道石縫內,趙焱小心地解開左臂的包紮,傷口因之前的奔逃有些紅腫。蘇芸取出阿洛準備的草藥,重新搗碎敷上,一股清涼感暫時壓下了疼痛。炎珂盤膝坐著,努力運轉微薄的真元,滋養著受損的經脈。阿洛則警惕地守在石縫口,耳朵不時微動,傾聽著外麵的動靜。
休息了約莫兩個時辰,眾人的體力恢複了不少。趙焱活動了一下手臂,雖然依舊使不上大力氣,但尋常行動已無大礙。他看向阿洛,低聲道:“阿洛,你之前說的那個觀察點,安全嗎?我們現在能過去嗎?”
阿洛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小聲道:“那條路……很隱蔽……但要穿過……一片‘寂靜廣場’……那裡……有時候……會有……‘石像鬼’……活動……”
“石像鬼?”趙焱心中一凜,這名字聽起來就不像善類。
“嗯……”阿洛臉上露出恐懼,“看起來……像石頭雕像……不動的時候……和真石頭一樣……但一靠近……就會活過來……速度很快……爪子……很鋒利……”
蘇芸和炎珂也麵露凝重。這片廢墟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危險。
“除了寂靜廣場,還有彆的路嗎?”趙焱問道。
阿洛想了想,指著另一個方向:“那邊……可以繞遠……但要經過……‘泣血長廊’……地上……有一種……會咬人的……藤蔓……還有……迷惑人的……聲音……”
聽起來似乎更加麻煩。趙焱沉吟片刻,決斷道:“就走寂靜廣場。我們小心一點,儘量避開那些石像。阿洛,你帶路,我們跟緊你。”
阿洛用力點了點頭,握緊了骨矛。四人再次檢查了一下裝備和藥粉,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藏身的石縫,如同幽靈般潛入了巨大的古城廢墟。
廢墟中異常寂靜,隻有風吹過斷壁殘垣發出的嗚咽聲。腳下的黑色石板破碎不堪,縫隙裡長滿了散發著微光的苔蘚和詭異的菌類。空氣依舊瀰漫著那股古老腐朽的氣息,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巨大的建築殘骸投下扭曲的陰影,彷彿隱藏著無數雙眼睛。
阿洛對這裡似乎有種奇特的熟悉感,她帶著三人在廢墟中靈活地穿梭,專挑陰影處和倒塌的牆體後方行進,儘量避免暴露在開闊地帶。她的動作輕盈得像隻貓,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趙焱三人屏息凝神,全力跟隨。
途中,他們經過了幾處儲存相對完好的建築。趙焱注意到,這些建築的牆壁上,大多雕刻著精美的壁畫和神秘的符號。壁畫的內容似乎描繪著這個“先民”文明的生活、祭祀場景,以及他們崇拜的對象——那是一個模糊的、籠罩在光芒中的巨大身影,似乎並非人類,也非已知的任何生物。而那個螺旋點狀的“薩滿之眼”符號,也頻繁出現在壁畫和建築的顯著位置,似乎具有極高的地位。
“這些先民……也崇拜‘薩滿之眼’?”趙焱壓低聲音問阿洛。
阿洛茫然地搖了搖頭:“阿爸……冇說……隻說……這裡是……祖先的……祖先……生活過的地方……”
看來,阿洛的部落與這個更古老的文明之間,存在著某種傳承或關聯,但具體的細節,恐怕早已湮滅在曆史長河中。
越往深處走,廢墟的規模越發宏大,出現的石雕也越來越多。這些石雕造型奇特,有些是身披鎧甲、手持奇異兵器的戰士,有些是模樣怪異的野獸,還有一些則是完全無法理解的幾何結構體。它們靜靜地矗立在廢墟中,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苔蘚,確實如同死物。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一片相對開闊的碎石地帶,接近阿洛所說的“寂靜廣場”時,趙焱突然心生警兆,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拉住了前麵的阿洛。
“等等!”他低喝道,寂滅玄宗鍛鍊出的靈覺讓他感到前方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動。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前方約三十步外,一尊倚靠在半截石柱旁、看似普通的風化戰士石雕,其眼部的位置,突然亮起了兩點微弱的紅光!
“石像鬼!被驚動了!”阿洛臉色煞白,聲音帶著哭腔。
哢噠……哢噠……
那尊石像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表麵的石屑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麵暗沉如同黑鐵般的質地。它僵硬地轉動著頭顱,兩點紅光死死鎖定了趙焱四人的方向!
“退!快退!”趙焱當機立斷,拉著阿洛就往回跑!蘇芸和炎珂也毫不猶豫地轉身。
但已經晚了!
嗖!嗖!嗖!
四周的廢墟陰影中,接二連三地亮起了更多的紅光!足足有七八尊形態各異的石像,彷彿從沉睡中甦醒,緩緩站直了身體,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徹底封死了他們的退路!
這些石像鬼的速度遠比想象中更快,它們邁著沉重而詭異的步伐,眼中的紅光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四人背靠著一麵巨大的殘破牆壁,陷入了絕境!趙焱握緊了手中的長矛,蘇芸魂力凝聚,炎珂也強撐著站直身體,阿洛則顫抖著舉起了吹箭。
一場惡戰,似乎已無法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