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烏拉雨林的清晨,是在一片喧囂的鳥鳴猿啼中到來的。潮濕的空氣中混合著泥土的腥甜和草木腐爛的微醺氣息。岩洞內,篝火早已熄滅,隻餘下溫熱的灰燼。
趙焱的左臂傷口處,紫黑色已基本褪去,新肉開始生長,傳來陣陣麻癢。阿洛調配的草藥效果奇佳。炎珂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能勉強坐起,自行進食。蘇芸恢複得最好,已經開始嘗試緩慢運轉功法,調理內息。
阿洛看著三人氣色好轉,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她熟練地將昨晚剩下的肉湯加熱,又添了些新采的、味道清甜的塊莖。經過幾日的相處,雖然語言溝通依舊磕絆,但一種基於生存本能的默契,已悄然在四人之間建立。
早餐後,阿洛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外出,而是拿起一根細長的樹枝,在鋪著細沙的地麵上劃動起來。趙焱三人立刻圍攏過去,知道這是阿洛“授課”的時間。
阿洛先畫了一個簡單的圓圈,代表他們棲身的岩洞。然後在周圍畫上波浪線,代表雨林。她指著波浪線,表情嚴肅地說了一個詞:“納魯嘎。”
然後做出齜牙咧嘴的凶猛表情,雙手成爪狀揮舞。
“納魯嘎……”趙焱重複著,猜測這可能是某種猛獸的統稱,或者是“危險”的意思。他點點頭,表示明白。
接著,阿洛在波浪線中畫了幾個小叉,指著其中一個,又指了指洞外某個方向,臉上露出厭惡和恐懼的神情,低聲道:“希瓦卡……莫拉……”
她做了一個悄悄靠近然後猛地撲擊的動作。
趙焱與蘇芸對視一眼,明白她是在警告他們,雨林中潛伏著像“希瓦卡”這樣善於偷襲的獵手,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然後,阿洛又畫了一條彎曲的線,代表溪流,在旁邊畫了個叉,搖了搖頭,又指了指他們喝的水罐。她取來一點清水滴在沙地上,又假裝從一種寬大的葉子上收集露珠。
“水……不能直接喝河裡的?”蘇芸試探著問,用手勢比劃。
阿洛用力點頭,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做出痛苦翻滾的表情。“納迦……毒……”她又補充了一個詞。
納迦!再次聽到這個詞,趙焱心中一凜。看來,河流可能被那種叫做“納迦”的危險生物汙染了?或者含有某種毒素?飲用水必須來自雨水、露水或者特定的乾淨水源。這是極其重要的生存知識!
阿洛的“課”持續了小半個時辰。她用簡陋的圖畫和生動的肢體語言,結合零碎的詞語,向他們傳授了識彆幾種常見毒蟲和毒草的方法、如何通過風向和聲音判斷遠處是否有大型生物活動、哪些樹洞或岩縫可能成為臨時避難所等等。每一份知識,都透著她在這片殘酷雨林中用血淚換來的經驗。
趙焱三人聽得極其認真,努力記憶著每一個細節。他們深知,在這裡,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致命。
下午,當阿洛再次準備外出時,趙焱示意蘇芸留下照顧炎珂,自己則堅持要跟著一起去。他的傷勢好了不少,迫切需要親身體驗和學習。阿洛看了看他穩固了許多的下盤,猶豫片刻,點了點頭,遞給他一把用堅硬木頭削製、頂端用火烤硬的短矛。
這一次,趙焱跟隨著阿洛,更加專注地觀察著她的每一個動作。如何無聲地行走,如何利用植被掩護身形,如何通過地麵痕跡和殘留氣味判斷是否有動物經過。阿洛也時不時停下,指給他看一些不易察覺的細節——一片被碰斷的蕨葉,幾粒新鮮的糞便,樹乾上模糊的抓痕。
在一處隱蔽的溪流分支旁,阿洛演示瞭如何設置一種簡單的套索陷阱,用於捕捉前來飲水的小型動物。她選取有彈性的樹枝,用柔韌的樹皮纖維搓成繩索,每一個步驟都精準而高效。趙焱在一旁仔細觀摩,默默記下。
返程時,阿洛帶著他采集了幾種可食用的菌類和嫩芽。她教他如何辨彆可食菌與毒菌的區彆——不僅僅是形狀和顏色,還包括生長環境、菌蓋的觸感甚至細微的氣味差異。
當夕陽的餘暉再次將雨林染成金紅色時,趙焱和阿洛帶著獵物與收穫回到了岩洞。雖然身體疲憊,但趙焱心中卻充滿了收穫的充實感。他開始真正理解這片雨林的脈搏,而不僅僅是一個被困於此的陌生人。他對阿洛的感激和敬佩,也更深了一層。這個沉默的少女,是一位真正的雨林大師。
青木宗,靜思穀。
林昊盤坐在靜室中,身前攤開著幾枚玉簡。距離前往“沉碧潭”秘境還有七日,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木長老給出的考驗絕不簡單,“幽魂苔”的采集或許隻是表麵任務,真正的挑戰,在於那個環境中可能存在的、與“死寂之氣”相關的東西,以及……隱藏在隊伍中或秘境內的未知風險。
他首先查閱的是關於“沉碧潭”秘境的詳細資料。秘境位於丹霞閣掌控的一處地脈節點,每五年開啟一次。內部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係統,中心有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潭水至陰至寒,滋生著“幽魂苔”等幾種喜陰的靈植。但秘境中同時也瀰漫著一種能侵蝕神魂的“陰煞之氣”,待久了會令人心神不寧,甚至產生幻象。此外,還有一些適應了陰寒環境的特有妖獸活動,如“影蝠”、“寒鱗蟒”等。
“陰煞之氣……侵蝕神魂……”林昊指尖輕輕敲擊玉簡。這環境,對他的寂滅之力而言,或許並非全然是壞事。寂滅之力本就偏向陰寒,對這類能量有一定的抗性,甚至可能……能將其轉化利用?但這需要極其精妙的操控,稍有不慎,反而可能引火燒身。
他又調出了此次采集任務的隊伍資訊。隊伍由丹霞閣一位姓孫的築基後期執事帶隊,另有四名精通藥草辨識和采集的內門弟子。木長老特意提及讓他“協助”,身份微妙,既非主導,也非普通隊員,更像是一個額外的“觀察員”或“保險”。這種安排,本身就值得玩味。孫執事是木長老的人,還是另一方勢力的?那四名弟子中,是否也有他人的眼線?
最後,他重點回顧了關於“幽魂苔”的特性。此物生於極陰之地,能吸納陰魂碎片,是煉製幾種滋養神魂、甚至溝通陰冥的偏門丹藥的主藥。其生長之處,往往陰氣最重,也最容易吸引一些不乾淨的東西,或是……形成某種奇特的能量場。
“吸納陰魂碎片……陰氣最重……”林昊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木長老暗示的“感興趣的東西”,會不會就與這“幽魂苔”的特性有關?或許,在采集“幽魂苔”的過程中,能發現與那黑色礦石或“幽冥鬼柳”相關的線索?
他閉上雙眼,識海中寂滅心燈靜靜燃燒。七日後,他需要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寂滅之瞳必須能看穿更深層的能量流動,“影息訣”需更加精進以應對可能的追蹤或反追蹤,對寂滅之力的操控也要更加細膩,以備不時之需。
接下來的幾天,林昊深居簡出。他不再去丹霞閣領取任務,而是終日留在靜思穀。白天,他演練法術,精研斂息遁法,將自身氣息打磨得更加圓融內斂。夜晚,他則引導寂滅之力在經脈中做更加精微的運轉,嘗試模擬對抗“陰煞之氣”的侵蝕,並思索著在那種環境下,寂滅之力可能的各種應用方式。
他就像一張逐漸拉滿的弓,靜待著時機到來那一刻,射出決定性的那一箭。沉碧潭,將是他真正踏入青木宗暗流的第一步,也是驗證他自身實力與判斷力的試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