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邊緣,石丘之上。
林昊如同石雕般靜坐了三日。這三日裡,他幾乎未曾移動分毫,全力運轉寂滅玄功,藉助黑色晶體的本源滋養與寂滅玄宗令牌的輔助淨化,一絲絲地吸納煉化著沼澤中汙濁的死寂之氣。過程緩慢而艱辛,但成效顯著。
他聖體的裂痕已癒合了七七八八,雖未恢複如初,但尋常發力已無大礙。寂滅心燈的火苗壯大到了嬰兒拳頭大小,穩定燃燒,提供的寂滅之力足以支撐持續的低強度戰鬥或施展一些消耗不大的術法。更重要的是,他的神魂徹底穩固下來,神識感知範圍恢複到了方圓百丈,且更加凝練敏銳。
狀態恢複了大半,但林昊心中並無絲毫放鬆。他深知,這點實力在眼前的廢墟麵前,依舊渺小如螻蟻。他需要更多的資訊,更穩妥的路徑。
這三日,他並非枯坐。他的寂滅之瞳始終如同最耐心的鷹隼,死死鎖定著廢墟東南角那片他選定的目標區域。他記錄著每一次霧靄稀薄期出現的時間、持續的長短、稀薄的程度,觀察著那片區域能量流動的細微變化,甚至留意著是否有任何生物活動的跡象。
規律愈發清晰。那片區域的霧靄,每隔約一炷香半(比之前預估稍長)的時間,會出現一次持續約四到六息的稀薄期。稀薄期間,霧靄的侵蝕力會降至平時的三成左右,足以讓他在短時間內通行。而且,那片區域異常安靜,除了風聲和遠處隱約的異響,並未觀察到任何明顯的威脅。
“時機差不多了。”林昊心中決斷。繼續等待意義不大,必須邁出第一步。
他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體內傳來細微的劈啪聲。他最後檢查了一遍自身狀態:真元充盈約四成,神魂穩固,黑色晶體溫潤,令牌在手。
目光再次掃過那片斷柱殘骸區域,將地形細節刻入腦海。他計劃利用下一次稀薄期,以最快速度穿越數裡寬的沼澤帶,抵達那片斷柱殘骸區,以此為臨時據點,再進行下一步探查。
深吸一口冰冷的腐臭空氣,林昊眼神一凝,身形驟然模糊!他並未直接飛遁(目標太大,且此地空中或許有未知危險),而是如同鬼魅般,貼著淤泥表麵疾馳!寂滅之力在足底形成一層極薄的氣墊,讓他踏泥無痕,速度卻快如離弦之箭!
數裡距離,對於恢複了部分實力的他而言,不過十數息功夫!
他精準地計算著時間,在霧靄稀薄期即將到來的刹那,猛地衝入了那片相對“安全”的通道!
“嗤嗤——”
即便霧靄稀薄,那殘留的侵蝕之力依舊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刺向他的護體罡氣!林昊悶哼一聲,將寂滅之力催動到極致,護體灰芒劇烈閃爍,頑強抵擋!
四息!五息!
他如同灰色閃電,險之又險地在稀薄期結束前,衝出了霧靄籠罩的核心區域,一個翻滾,穩穩落在了一根
粗達數丈、斜插在淤泥中的巨大斷柱之下!
成功!
背靠冰冷的巨石,林昊微微喘息,迅速收斂所有氣息,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裡已是廢墟的外圍。腳下是破碎的黑色石板,混合著淤泥。空氣中瀰漫的死寂之氣更加精純濃鬱,其中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類似寂滅本源空間的氣息,讓他體內的寂滅之力隱隱活躍了一絲。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威壓,無處不在,令人心悸。
他抬頭望去,近在咫尺的殘破宮牆高達百丈,如同山嶽般壓迫而來。牆麵上佈滿了巨大的爪痕和腐蝕的孔洞,訴說著曾經慘烈的戰鬥。遠處霧靄深處,那低沉的轟鳴和鎖鏈聲似乎更近了。
“不能久留。”林昊壓下心中的震撼,按照預定計劃,開始沿著斷柱殘骸的陰影,向廢墟內部小心翼翼地步步為營。他不敢釋放神識(以免驚動未知存在),全靠寂滅之瞳的超凡目力和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規避著地麵上一些散發著不祥波動的
幽藍色苔蘚叢和漂浮的黑色絮狀物聚集區。
他的目標,是前方約一裡外,一處半塌的、類似門樓結構的建築,那裡地勢稍高,或許能提供更好的視野和暫時的庇護。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祭壇之上。
經過兩日的全力休整,趙焱、石重、蘇芸三人的傷勢和真元都恢複了大半。祭壇祥和氣息的滋養效果極佳。石重的肩膀傷口結痂,趙焱的金丹重新煥發光澤,蘇芸的神魂創傷也基本癒合。炎珂已於一日前甦醒,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能自行運功療傷。唯有陳風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青黑之氣雖被壓製,卻未能根除,昏迷不醒,需要有人時刻以真元護住心脈。
“不能再等下去了。”趙焱看著氣息微弱的陳風,沉聲道,“陳師弟需要解藥,我們也需要弄清周圍的狀況,尋找出路和資源。這座祭壇雖安全,但也是牢籠。”
蘇芸點頭讚同:“祭壇的能量似乎在緩慢消耗,光罩比前兩日黯淡了一絲。我們必須未雨綢繆。”她晃了手中光芒已恢複平靜的離火副令,“令牌的指引依舊指向祭壇本身,或許……奧秘就在壇上或壇下。”
石重扛起他的狼牙棒,甕聲道:“那就探!老子倒要看看,這鬼地方除了魔物還有啥!”
商議既定,留下傷勢最重的炎珂看守陳風並隨時策應,趙焱、石重、蘇芸三人決定對祭壇本身及緊鄰壇基的周邊區域,進行一次極其謹慎的探索。
他們並未貿然離開光罩。首先,三人仔細檢查祭壇的每一寸壇麵、每一道符文。蘇芸試圖解讀那些古老符文蘊含的更多資訊,趙焱和石重則檢查是否有暗格、機關或能量節點。
果然,在祭壇西北角,靠近邊緣的一處不起眼的石板下,石重發現了一個
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的狹窄階梯入口!入口被石板掩蓋,嚴絲合縫,若非他體修感知敏銳,極難發現!
“有暗道!”石重低呼。
三人精神一振。趙焱小心翼翼撬開石板,一股陰冷、帶著塵土和淡淡黴味的氣息從下方湧出。階梯深不見底,漆黑一片。
“我打頭陣!”石重自告奮勇,運轉厚土真元護體,率先踏入階梯。趙焱居中,蘇芸斷後,三人呈一字長蛇陣,小心翼翼地向下方探索。
階梯盤旋向下,牆壁是冰冷的青黑色岩石,刻著與壇麵同源的簡化符文,散發出微弱的淨化波動,驅散著黑暗中的陰邪之氣。向下走了約十丈深度,前方出現了一個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
半人高的、破損的玉石祭台。祭台上,供奉著一尊
一尺高下的、非金非玉、通體暗青色的
三足小鼎。小鼎佈滿裂紋,黯淡無光,但造型古拙,散發著一種令人心靜的祥和氣息。祭台四周,散落著幾具
早已化為白骨的屍骸,保持著盤坐或護衛的姿態,似乎在此坐化已久。
“這裡……像是祭壇的附屬靜室或者……控製核心?”蘇芸美眸一亮,上前仔細檢視那尊小鼎和祭台上的符文。“這些符文……似乎是彙聚和疏導能量之用!這尊鼎,很可能就是祭壇淨化之力的核心樞紐之一!隻是……破損太嚴重了。”
趙焱檢查了那些屍骸,發現他們骨骼晶瑩,隱隱有寶光流動,生前修為定然極高。其中一具骸骨的手指,指向石室一側的牆壁。
三人順著方向看去,隻見那麵牆壁上,刻著一幅
簡陋的、卻清晰的地圖!地圖中心是祭壇的標記,四周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沼澤、山巒,並在幾個特定位置,標註著不同的符號:有的像草藥,有的像泉眼,還有一個畫著骷髏頭的標記,旁邊用古老的文字寫著“魔沼”二字!
“這是……周圍區域的地圖?!”趙焱又驚又喜!“還有資源點和危險區域的標註!”
“看!那個像草藥的標記離我們最近!就在祭壇東邊不到五裡的一處窪地!”蘇芸指著地圖,語氣激動,“說不定那裡就有能解陳師弟之毒的靈藥!”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燈火,驟然亮起!
然而,就在三人為這一發現而振奮時——
“嗡……!”
整個石室,猛地劇烈震動了一下!頭頂傳來沉悶的轟鳴!祭壇方向隱約傳來炎珂的驚呼!
“不好!上麵出事了!”趙焱臉色大變!
三人顧不上細究地圖和小鼎,立刻沿著階梯狂奔而上!
衝出階梯,回到壇麵,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心膽俱裂!
隻見祭壇的守護光罩之外,原本粉紅色的瘴氣,此刻竟然變成了
濃鬱的、如同鮮血般的暗紅色!瘴氣翻滾沸騰,散發出比之前強烈十倍的腥臭和腐蝕性!光罩在血瘴的瘋狂衝擊下,劇烈扭曲,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黯淡!表麵甚至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
炎珂嘴角溢血,正拚命將真元注入壇麵符文,試圖穩固光罩,但顯然獨木難支!
而更可怕的是,在那翻騰的血瘴之中,無數雙
猩紅、瘋狂、充滿嗜血**的眼睛,密密麻麻地亮起!比之前的桃花瘴蠍多出十倍、百倍!其中,更夾雜著幾道堪比金丹初期、散發著暴虐氣息的巨大黑影!
“瘴潮!是魔沼瘴潮爆發了!”蘇芸看到地圖上骷髏頭標記旁的小字註釋,瞬間明白了過來,俏臉煞白如紙!
真正的滅頂之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