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巨岩之上,林昊的灰色瞳孔死死鎖定著那幾條從淤泥中緩緩探出、向他蠕行而來的暗綠色怪蟲。
這些怪蟲體表覆蓋著粘稠的、不斷滴落惡臭液體的外皮,環節蠕動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嘰咕”聲。它們冇有視覺,但那不斷開合的、佈滿細密尖牙的圓形口器,卻精準地朝向林昊所在的方向,貪婪地“吮吸”著空氣中他那微弱卻精純的生命氣息。
速度不快,但帶來的心理壓力極大。林昊能感覺到,這些蟲子的氣息並不算強大,大約相當於煉氣中後期的妖獸,若在平時,彈指可滅。但此刻,他油儘燈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聖體的裂痕,心燈搖曳,連維持清醒都已勉強,更彆提調動寂滅之力了。
“必須……在它們爬上岩石前……恢複一絲力量……”林昊心中冰冷,思維卻運轉到極致。他強行壓下對疼痛和虛弱的本能恐懼,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
他不再試圖去吸收周圍汙穢混雜的能量——那太慢,且可能加重傷勢。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懷中那枚溫潤的黑色棱形晶體之上。
“助我……”他以意念溝通,毫無保留地放開了對寂滅心燈的最後一絲壓製,讓其如同乾涸的土地般,瘋狂渴求著晶體的滋養。
“嗡……”
黑色晶體彷彿迴應了他的呼喚,光芒微不可察地亮了一分。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純、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寂滅威嚴的本源之力,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注入他近乎熄滅的心燈之中。
過程依舊緩慢,但效果顯著!心燈那豆大的燈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定下來,甚至微微壯大了一絲!燈焰的顏色也變得更加深邃,內裡那點亮銀光華也隨之閃爍了一下。
與此同時,晶體散發出的暖流也開始加速修複他聖體的裂痕。雖然遠未癒合,但那股隨時可能崩潰的虛弱感,終於減輕了一分。
“還不夠……”林昊感知著那幾條怪蟲已經爬到了岩石底部,開始用口器啃噬、用粘液腐蝕著岩石表麵,試圖爬上來。岩石堅硬,但它們似乎極具耐心。
他需要一擊之力!至少能驅趕或滅殺這些怪蟲的力量!
他嘗試著,極其小心地,引導著一縷新生的、微弱卻精純的寂滅之力,沿著手臂經脈,向指尖彙聚。這個過程痛苦而艱難,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被強行注入水流,陣陣撕裂般的痛楚傳來,但他眼神冰冷,毫不動搖。
指尖,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灰芒,艱難地、搖曳不定地凝聚起來。微弱,卻散發著最本源的寂滅氣息。
就在這時!
“嘩啦——!”
不遠處的一片渾濁水窪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破水而出!帶起漫天惡臭的黑泥!
那是一條體長超過三丈、形似巨鱷、卻通體覆蓋著墨綠色鱗甲、長著八對粗短腹足的怪異生物!它一雙眼睛白多黑少,閃爍著殘忍與饑餓的光芒,一張巨口裂至耳根,露出層層疊疊、匕首般的慘白利齒!其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築基後期!
它顯然是被怪蟲的動靜,或者林昊那微弱卻純淨的生命氣息所吸引!
八足鱷魚般的怪物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的嘶吼,八對腹足劃動,在泥沼中速度極快地向林昊所在的巨石衝來!它的目標,顯然是這個看起來毫無反抗能力的“食物”!
前有怪蟲,後有惡獸!
林昊心頭一沉!情況瞬間惡劣到了極點!
他目光急速掃視,瞬間做出了決斷!必須先解決近處的、威脅更直接的怪蟲!
此時,最先的一條怪蟲已經爬上了岩石邊緣,粘稠的身體蠕動著,口器張開,對準林昊的腳踝就要咬下!
“就是現在!”
林昊眼中厲色一閃,凝聚了全部意誌,那縷搖曳的灰芒猛地從他指尖彈出,精準地射入了那條怪蟲大張的口器之中!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灰芒冇入蟲體,瞬間爆發!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怪蟲隻是猛地僵直,然後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生機一般,無聲無息地迅速乾癟、發黑、最終化為一小撮飛灰,飄散在空氣中!
最本源的寂滅之力,對這等低階生靈,有著絕對的抹殺效果!
然而,這一擊也幾乎抽乾了林昊剛剛凝聚起的所有力量!他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身體劇烈搖晃,全靠頑強的意誌力才穩住身形。
另外幾條怪蟲似乎被同伴的瞬間湮滅所震懾,動作猛地一滯,顯得有些遲疑不前。
但後方,那頭八足鱷魚般的怪物,卻已被徹底激起了凶性!它嘶吼著,猛地加速,龐大的身軀狠狠撞上了林昊所在的巨石!
轟!
巨石劇烈搖晃!林昊身形不穩,險些被震落下去!
怪物張開血盆大口,帶著濃烈的腥風,直接向岩石上的林昊噬咬而來!
生死一線!
林昊瞳孔緊縮,幾乎是本能地,將懷中那枚寂滅玄宗令牌猛地舉起,將最後一絲微弱的寂滅之力注入其中!
“嗡!”
令牌爆發出最後一抹黯淡的灰光,一道微弱的、卻帶著寂滅玄宗正統氣息的波紋盪漾開來!
那怪物咬下的巨口,在接觸到這波紋的瞬間,猛地一頓!它那白多黑少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擬人化的疑惑、忌憚、甚至是一絲……貪婪?它似乎從這氣息中,感應到了某種“好東西”?
就這一頓的功夫,為林昊爭取到了刹那的喘息之機!
他毫不猶豫地,猛地向右側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一咬!
怪物的利齒狠狠啃在岩石上,火星四濺,咬下了一大塊黑石!
林昊重重摔在岩石另一側,咳出大口鮮血,傷勢再次加重。但他顧不上這些,手腳並用地向岩石最高處爬去,試圖遠離那怪物的攻擊範圍。
怪物一擊不中,發出憤怒的咆哮,八足發力,再次狠狠撞向巨石,同時長尾橫掃,試圖將林昊掃落!
林昊死死抓住岩石凸起,如同狂風中的落葉,命懸一線!
與此同時,沼澤另一端。
趙焱、石重、蘇芸三人,麵對著水窪中浮起的數個佈滿青苔的橢圓形背脊和那些慘白冷漠的巨大眼珠,渾身汗毛倒豎!
“是腐澤鱷龜!小心!它們防禦極強,咬合力驚人,而且擅長噴吐毒瘴!”蘇芸強忍神魂刺痛,急促地傳音道,她從宗門的異獸錄中依稀辨認出這種生物。
話音未落,其中一頭鱷龜猛地張開巨口,並非嘶吼,而是噴出一股
濃稠的、墨綠色的腥臭毒霧,如同箭矢般射向攙扶著炎珂的蘇芸!
“小心!”趙焱厲喝,強提殘存真元,金烏弓瞬間入手,一支黯淡卻依舊熾熱的光箭凝聚,精準地射向那團毒霧!
嗤——!
光箭與毒霧碰撞,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金焰與毒霧相互湮滅,最終雙雙消散於空中。但趙焱也臉色一白,踉蹌後退一步,本就枯竭的真元再次見底。
“吼!”
另一頭鱷龜趁機猛地從水中竄出,速度快得驚人,血盆大口直咬向揹著陳風的石重小腿!
“滾開!”石重怒吼,他雖然重傷無力,但體修的本能還在,左腳猛地跺地,一股微弱的震波傳入地下!
砰!
鱷龜前方的淤泥猛地炸開,雖然冇傷到鱷龜,卻成功阻礙了它的撲擊勢頭!
石重趁機狼狽地向後翻滾,堪堪躲過撕咬,但背上的陳風差點被甩出去。
第三頭鱷龜則緩慢卻堅定地爬上岸,如同一輛沉重的戰車,擋在了他們計劃撤退的方向,慘白的眼珠冷漠地注視著他們,充滿了捕獵的耐心。
退路被截!三人陷入包圍!
“不能纏鬥!必須衝過去!”趙焱眼神銳利,瞬間判斷出形勢。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金烏弓上!
“唳——!”
金烏弓發出一聲微弱的哀鳴,一道比之前凝實些許的金色箭矢驟然成型,散發出決絕的熾熱氣息!
“蘇師妹,石兄,跟我衝!”趙焱嘶聲吼道,一箭射向那頭擋路的鱷龜!
金色箭矢轟在鱷龜厚重的背甲上,炸開一團金焰,竟未能破開防禦,隻是炸得它微微一晃,發出憤怒的嘶鳴!
但這一箭,已為三人創造了機會!
“走!”石重咆哮一聲,不顧傷勢,揹著陳風埋頭向前猛衝!蘇芸也攙緊炎珂,咬牙跟上!
擋路的鱷龜被金箭所激,猛地探頭咬向衝在最前的石重!
石重眼中閃過一抹狠色,不閃不避,反而將肩膀主動迎向鱷龜的利齒,同時另一隻拳頭狠狠砸向鱷龜的眼珠!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石重肩膀被狠狠咬中,鮮血狂噴!但他那飽含怒火的一拳,也成功砸中了鱷龜的左眼!
“嗷!”
鱷龜發出一聲痛楚的嘶鳴,猛地鬆口,頭顱縮回!
缺口打開!
三人如同血葫蘆般,踉蹌著衝過了鱷龜的阻擋,頭也不回地紮進了前方那片更加陰暗、怪石嶙峋的區域!
身後的鱷龜發出不甘的咆哮,卻冇有深追,緩緩沉回了水窪之中。
暫時脫險的三人,躲在一塊巨岩之後,癱倒在地,大口喘息,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淤泥。石重肩膀血肉模糊,趙焱真元徹底枯竭,蘇芸神魂搖搖欲墜。
然而,他們還來不及處理傷勢,蘇芸猛地抬起頭,美眸中充滿了新的驚懼。
“不對……這裡的瘴氣……毒性更強了!而且……有東西……在看著我們……”
隻見四周的霧氣,不知何時,變成了淡淡的粉紅色,帶著一種甜膩的、令人頭暈目眩的異香。陰影中,似乎有無數細小的、窸窣作響的身影在蠕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