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轉換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滯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林昊重重摔落在冰冷而柔軟的地麵上,濺起一片散發著濃烈**氣息的黑色泥漿。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鼻腔和口腔裡充滿了難以形容的腥臭與黴爛的味道。
他掙紮著抬起頭,環顧四周,灰色的瞳孔因眼前的景象而微微收縮。
這裡,並非他想象中的任何地方。
冇有寂滅虛空的永恒黑暗與死寂,也冇有殘陽荒界的灼熱與赤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籠罩在永恒灰霾下的巨大沼澤。
天空是低沉而壓抑的鉛灰色,見不到日月星辰,隻有一片混沌朦朧的光線,勉強照亮著這片死氣沉沉的大地。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濕冷霧氣,霧氣中混雜著植物腐爛、淤泥發酵、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陳舊血腥味。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淤泥,不時有慘白色的巨大氣泡從泥沼深處緩緩浮起、破裂,發出“啵”的輕響,釋放出更濃的惡臭。淤泥中隨處可見慘白的獸骨、扭曲的枯木,它們半沉半浮,如同溺斃者的手臂,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危險。
遠處,生長著一些形態詭異、顏色暗淡的植被:有高達數丈、佈滿瘤節和氣生根的灰黑色怪樹;有葉片肥厚如屍肉、邊緣滴落著粘稠液體的墨綠色蕨類;更遠處的水窪中,似乎有巨大的、如同腐爛荷葉般的陰影在緩緩移動。
整個環境,給人一種極度潮濕、陰冷、腐朽、且充滿潛在危險的感覺。這裡的能量氣息也異常混雜,稀薄的、偏向陰寒屬性的靈氣與濃鬱的死氣、瘴氣、甚至一絲微不可察的魔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不適宜尋常生靈生存的惡劣環境。
“這裡是……何處?”林昊心中凜然。石柱的傳送果然不穩定,將他送到了某個未知的、絕非善地的世界。
他立刻檢查自身狀態。傷勢依舊沉重得可怕,寂滅心燈的火苗微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熄滅,聖體裂紋遍佈,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唯一的好訊息是,懷中那枚黑色棱形晶體正散發著溫和而持續的暖流,緩慢地滋養著他的心燈和傷勢,雖然效果細微,卻至關重要,讓他勉強維持著清醒。
他必須立刻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療傷!在這等險地,以他現在的狀態,隨便一頭猛獸或一個險境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強忍劇痛,艱難地爬上一段較為堅實、覆滿滑膩苔蘚的黑色枯木,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泥沼中寂靜得可怕,隻有偶爾的氣泡破裂聲和遠處傳來的、不知名生物的低沉嗚咽聲,更添幾分陰森。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數百丈外,一片地勢稍高、由幾塊巨大黝黑岩石堆疊而成的亂石灘。那裡相對乾燥,視野開闊,且岩石結構或許能提供一些遮蔽。
確定目標後,他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腐臭的空氣,開始極其緩慢、謹慎地向那片石灘挪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用枯枝試探著前方的淤泥深度,避免陷入泥潭。移動帶來的痛苦讓他冷汗直流,但他咬緊牙關,眼神冰冷而堅定。
這段短短數百丈的路程,他花了將近半個時辰才走完。當他終於踉蹌著爬上最高的那塊黑岩時,幾乎虛脫。岩石表麵冰冷刺骨,卻給了他一絲難得的安全感。
他立刻盤膝坐下,全力運轉寂滅玄功。此地的能量雖然汙穢混雜,但其中蘊含的死氣與陰寒之氣,恰好能被他的寂滅聖體勉強吸收、轉化。效率遠不如寂滅本源空間,但總好過冇有。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絲黑色晶體散發出的溫和本源,優先修複心燈的損傷。時間一點點流逝,他的氣息逐漸穩定了一絲,但距離恢複行動力,依舊遙遠。
就在他沉浸於療傷時——
“窸窸窣窣——”
一陣細微的、令人牙酸的爬行聲,從他下方的淤泥中傳來。
林昊猛地睜開眼,目光銳利地掃去。隻見幾條粗如兒臂、通體呈暗綠色、佈滿粘液和環節的詭異蠕蟲,正從淤泥中探出頭,它們冇有眼睛,頭部隻有一張佈滿細密尖牙的圓形口器,正貪婪地“嗅探”著空氣中林昊散逸出的微弱生機氣息,緩緩向他所在的岩石爬來!
危機,悄然降臨。
與此同時,未知沼澤的另一端。
一片相對乾燥的、生長著稀疏扭曲怪樹的灘塗上。
“咳……咳咳……”
一陣虛弱的咳嗽聲打破了死寂。趙焱第一個從昏迷中甦醒過來。他感覺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五臟六腑火辣辣地痛,金丹黯淡無光,真元幾乎枯竭。他艱難地撐起身子,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陰森詭異的沼澤景象。
“這是……哪裡?”他心頭一沉,強忍著眩暈,警惕地環顧四周。很快,他發現了散落在不遠處、同樣昏迷不醒的石重、蘇芸、陳風和炎珂。
“石兄!蘇師妹!”他壓低聲音呼喚,同時掙紮著爬過去檢查眾人的情況。
石重傷勢最重,胸前一道猙獰的傷口深可見骨,氣息微弱,但體修強大的生命力讓他還吊著一口氣。蘇芸臉色蒼白如紙,神魂透支嚴重,但呼吸還算平穩。陳風斷臂處傷口崩裂,失血過多,昏迷中仍緊皺著眉頭。炎珂依舊冇有甦醒的跡象,但生命體征相對穩定。
“都還活著……”趙焱稍稍鬆了口氣,但心立刻又提了起來。眼前的處境,比在殘陽荒界時似乎更加惡劣!這裡的能量稀薄而汙濁,恢複艱難,而且空氣中瀰漫的危險氣息,讓他這位金丹修士都感到心悸。
必須儘快喚醒大家,離開這片開闊的灘塗,尋找更安全的藏身之處!
他先是從自己幾乎空了的儲物袋裡,翻找出最後幾枚療傷和恢複真元的丹藥,小心翼翼地給每人喂下一顆。然後,他強提一絲微薄的真元,手掌按在石重胸口,緩緩渡入,試圖刺激其生機。
“呃……”半晌,石重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銅鈴般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眼神迷茫而虛弱,“趙……趙頭兒……俺們……冇死?”
“暫時冇有,但再不找個地方躲起來,就難說了。”趙焱聲音沙啞,語氣凝重,“感覺怎麼樣?能動嗎?”
石重嘗試動彈了一下,頓時齜牙咧嘴,“夠嗆……骨頭斷了好幾根……真元也提不起來……”
這時,旁邊的蘇芸也睫毛顫動,悠悠轉醒。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急切地摸向懷中,發現離火副令依舊在,隻是光芒徹底黯淡,冰冷無比,這才稍稍安心。她立刻強忍神魂刺痛,釋放出微弱的神識探查周圍,俏臉瞬間變得更加蒼白。
“好濃鬱的死氣和瘴毒……此地不宜久留!”她虛弱地說道,目光掃過昏迷的陳風炎珂,眼中充滿擔憂,“必須儘快離開,他們的傷勢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在丹藥和趙焱的幫助下,石重終於掙紮著坐了起來。他環顧這片詭異的沼澤,銅鈴大的眼中也充滿了警惕。“他孃的,這又是什麼鬼地方?比那紅彤彤的峽穀還讓人心裡發毛!”
三人簡單商議,決定由傷勢相對最輕的趙焱負責警戒和探路,石重勉強背起昏迷的陳風,蘇芸則攙扶起炎珂,立刻離開這片開闊地,向不遠處一片地勢更低、但有大量扭曲怪樹和嶙峋怪石作為遮蔽的區域轉移。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淤泥濕滑,瘴氣瀰漫,沉重的傷勢和昏迷的同伴讓他們的速度慢如蝸牛。蘇芸不時需要停下來,辨認著空氣中瘴氣的流動方向,選擇毒性相對較弱的路徑。
突然,負責斷後的石重猛地停下腳步,低吼道:“有東西!水下!”
趙焱和蘇芸立刻緊張望去。隻見旁邊一片渾濁的水窪中,數個巨大的、佈滿青苔的橢圓形背脊正緩緩浮起,一雙雙慘白色的、毫無生氣的巨大眼珠,冷漠地盯向了他們這群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