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的喧囂逐漸平息。
最後幾隻蝕骨屍蟞在趙焱的金烏箭和石重的重拳下化為齏粉,偏殿內重新恢複了死寂。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屍蟞體液腥臭以及一種東西被徹底焚化後的灰燼氣息。地麵上鋪滿了厚厚一層蟲屍碎片與飛灰,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幾分陰森。
“呼……呼……他孃的,總算清理乾淨了!”石重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土黃色的護體光芒黯淡了許多,顯然消耗巨大。他抹了把臉,看向地麵上那片被林昊的“寂滅領域”清空的、異常乾淨的區域,銅鈴大的眼睛裡依舊殘留著驚異。“小子,你剛纔那手……可真夠邪門的!”
趙焱也收起金烏弓,臉色微微發白,連續的高強度射擊對金丹修士也是不小的負擔。他走到那片區域邊緣,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飛灰,仔細感知,眉頭緊鎖:“並非灼燒,也非腐蝕……而是……徹底的湮滅,歸於虛無。寂滅之力……果然霸道絕倫。”
他看向林昊的目光,更加複雜,既有驚歎,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蘇芸、陳風、炎珂也各自鬆了口氣,抓緊時間調息。陳風和炎珂更是幾乎虛脫,剛纔的戰鬥對他們來說已是超負荷運轉,此刻臉色煞白,氣息紊亂。
“林師弟,你冇事吧?”陳風強撐著走到林昊身邊,關切地問道,他注意到了林昊剛纔那一瞬間的異常。
林昊緩緩放下右手,周身那冰冷的寂滅氣息漸漸內斂。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聽到陳風的問話,他輕輕搖頭,灰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凝重:“無礙。隻是……那附體的魔念,在運轉力量時會有所躁動,需分心壓製。”
他冇有隱瞞,將隱患告知同伴。在這種環境下,資訊的透明至關重要。
蘇芸聞言,立刻上前,再次仔細檢查林昊的腳踝。那絲魔念此刻似乎因為林昊的壓製而重新潛伏下去,變得極其微弱,但蘇芸敏銳的靈覺依舊能捕捉到那一絲不和諧的陰冷。“確實比剛纔更活躍了些……林道友,此物如跗骨之蛆,長久下去,恐成大患。”
炎珂也擔憂地看著林昊腳踝,雖然她什麼也感知不到。
“必須儘快找到解決之法。”趙焱沉聲道,他看向偏殿深處那片依舊被陰影籠罩的區域,“此地似乎是一處儲藏典籍或閉關的靜室,或許能有線索。我們休整片刻,然後立刻探查。”
眾人點頭,各自服下丹藥,盤膝調息。林昊也坐下,並非運功恢複——寂滅之力的恢複方式與尋常功法不同,更多是依靠吸收環境中的死寂之氣——而是將心神沉入體內,仔細“觀察”那絲魔念。魔念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蟲,緊緊纏繞在他的腳踝骨骼與經脈連接處,模擬著寂滅氣息,極難分離。強行祛除的代價,他暫時無法承受。或許……需要某種外力的引導,或者至陽之物的剋製?
一炷香後,眾人狀態稍複。
“走,進去看看。”趙焱起身,依舊由他和石重在前開路,蘇芸、林昊居中,陳風、炎珂斷後,小心翼翼地向著偏殿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光線越發暗淡,那股慘白熒光也逐漸減弱。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塵埃氣味。地麵和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散落的、殘缺的玉簡和獸皮卷軸,大多已經腐朽不堪,一碰即碎。偶爾能看到一些傾倒的玉架和石台,上麵空無一物,顯然早已被時光或劫難摧毀。
“看來此地確實是一處藏書或存放重要物品的偏殿,可惜……毀壞得太嚴重了。”蘇芸惋惜地看著一地狼藉,這些玉簡若能儲存完好,或許能揭示許多關於寂滅玄宗的秘密。
眾人仔細搜尋,但收穫甚微。大部分玉簡神識探入,隻剩一片混沌,資訊早已湮滅。偶爾有幾個殘片,也隻能讀出一些支離破碎的詞語,如“法則”、“歸墟”、“守護”等,意義不大。
就在眾人有些失望之際,走在最前麵的石重,忽然“咦”了一聲,用腳踢開了角落一堆厚厚的蟲屍和灰燼。
“這裡有東西!”
眾人立刻圍攏過去。隻見灰燼之下,露出半截嵌入地麵的、顏色黝黑、與周圍慘白巨石截然不同的金屬櫃子。櫃子大部分被掩埋,隻露出一個角落,表麵佈滿了鏽跡和腐蝕的凹坑,但整體結構似乎異常堅固,竟然在歲月和死寂的侵蝕下儲存了下來。
“這材質……似乎是‘墨紋玄鐵’?專用於儲存重要典籍,防火防水,抗腐蝕極強!”蘇芸一眼認出了材質,美眸一亮,“裡麵或許有完好之物!”
趙焱和石重對視一眼,同時發力。趙焱金烏真元化作熾熱刀鋒,小心地切割開周圍的硬化灰燼和岩石;石重則低吼一聲,雙臂肌肉賁張,抓住櫃子露出的邊緣,猛地向上一拔!
“嘎吱……轟!”
沉重的金屬摩擦聲響起,整個櫃子被石重硬生生從地裡拔了出來,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埃。櫃子約一人高,表麵刻滿了模糊的符文,雖然殘破,卻依舊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能量波動。
櫃門被一種複雜的機括鎖死,上麵還有一個掌印形狀的凹槽,似乎是需要特定方式或血脈才能開啟。
“讓我試試。”林昊走上前,他凝視著那個掌印凹槽,心中微動。他緩緩抬起手,並未直接按上去,而是運轉一絲寂滅之力,凝聚於掌心,然後輕輕虛按在凹槽上方。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那掌印凹槽竟然微微亮起了灰光,與林昊掌心的寂滅之力產生了共鳴!櫃門內部傳來一陣“哢嚓哢嚓”的機括運轉聲,緊接著,“哢噠”一聲輕響,沉重的櫃門緩緩向內打開了一條縫隙!
“果然!需要寂滅玄宗的本源之力才能開啟!”蘇芸驚喜道。
趙焱用劍鞘小心地撥開櫃門。櫃內空間不大,冇有預想中的珠光寶氣,隻有寥寥數物。
最顯眼的,是三枚顏色各異、卻完好無損的玉簡,分彆呈灰、金、赤三色,靜靜躺在一個錦墊上。旁邊,還有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盒蓋上刻著一個複雜的火焰圖騰。此外,便再無他物。
“快看看玉簡裡記載了什麼!”陳風急切道。
蘇芸小心翼翼地將三枚玉簡取出,先拿起那枚灰色玉簡,將神識探入。片刻後,她臉上露出震驚之色:“這……這是一份……燼土之墟的簡略地圖!以及……關於‘寂滅源眼’的警告!”
眾人精神大振!終於有直接線索了!
蘇芸繼續解讀:“地圖很簡略,隻標註了幾個關鍵區域和我們目前大概的位置。寂滅源眼……位於墟界最深處,是死寂之氣的最終彙聚之地,也是……一處極不穩定的空間節點。警告說,源眼附近有強大的‘墟界狩者’遊蕩,其實力……深不可測!而且,源眼本身的空間波動極其狂暴,非特殊方法或強大修為,無法靠近,更彆說通過其離開此地。”
眾人的心沉了下去。源眼果然危險重重。
蘇芸又拿起那枚金色玉簡。這一次,她解讀的時間更長,臉色也越來越凝重。良久,她才放下玉簡,深吸一口氣,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這枚玉簡……記載的是一種利用寂滅源眼的狂暴能量,臨時構建‘虛空橋’的秘法殘篇!但……此法凶險至極,需以特殊法器為引,並至少需要金丹後期修為才能勉強嘗試,且失敗率極高,動輒形神俱滅!”
希望似乎近在眼前,卻又被苛刻的條件打碎。金丹後期?他們之中修為最高的趙焱也隻是金丹初期巔峰。
最後,蘇芸拿起了那枚赤色玉簡。她的神色變得更加專注,甚至帶著一絲激動。片刻後,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林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林道友!這枚玉簡……記載的是一種名為‘熔魂鑄靈術’的秘法!並非戰鬥之法,而是一種……淬鍊神魂、祛除心魔、淨化異種能量烙印的輔助秘術!”
淨化異種能量烙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林昊身上!
林昊灰色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縮!他上前一步,幾乎是從蘇芸手中接過那枚赤色玉簡,神識迫不及待地探入!
玉簡中的資訊湧入腦海:熔魂鑄靈術,以神魂為爐,引至陽之火為薪,淬鍊己身,焚儘蕪雜,可祛除心魔,淨化異種神魂烙印,使神魂純粹,道基無瑕……修煉此術,需有大毅力,承受神魂灼燒之苦,且需有至陽之火為輔,否則易遭反噬……
至陽之火!淨化異種神魂烙印!
這簡直是為他目前的困境量身定做的解決方案!
然而……至陽之火,在這死寂的墟界,何處去尋?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櫃中那個刻著火焰圖騰的黑色盒子。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