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咕嘟……”
那聲音起初細微,如同水底暗湧,但在死寂的沼澤中卻顯得格外刺耳。炎珂猛地從短暫的欣喜中驚醒,循聲望去,心臟驟然收緊。
隻見距離他們棲身的硬地邊緣不足三丈的一處黑色泥潭,此刻如同煮沸般劇烈翻湧,粘稠的泥漿夾雜著腐爛的氣泡不斷上湧、破裂,散發出更加濃烈的惡臭。泥潭中心,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形成,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從沼澤深處甦醒。
“有東西要出來了!”炎珂臉色煞白,強忍著眩暈站起身,將林昊護在身後。她手中扣緊了僅剩的幾張攻擊符籙,另一隻手緊握著一柄寒氣森森的短劍,美眸死死盯住翻騰的泥潭。陳風師兄外出未歸,林昊昏迷不醒,此刻隻能靠她自己!
“嘩啦——!”
伴隨著一聲泥漿迸濺的巨響,一個巨大而猙獰的頭顱猛地從漩渦中心探了出來!那東西形似巨蟒,卻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沾滿粘稠黑泥的暗褐色鱗甲,鱗片縫隙中不斷滲出黃綠色的膿液。它的頭顱扁平而寬闊,頂部長著一隻渾濁不堪的獨眼,下方是一張幾乎能裂到脖頸的血盆大口,口中密佈著慘白、交錯、如同匕首般的利齒,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這怪物半截身子露出泥潭,就有水桶粗細,丈許長短,冰冷的獨眼瞬間就鎖定了硬地上的炎珂和她身後昏迷的林昊,眼中閃爍著饑餓與殘忍的光芒。
“是‘腐澤妖虺’!”炎珂倒吸一口涼氣,認出了這種沼澤中臭名昭著的掠食者。成年的腐澤妖虺至少是二階妖獸,相當於築基初期修士,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更可怕的是其噴吐的毒液和隱匿泥沼的能力,極難對付。以她如今狀態,勝算渺茫!
“嘶——!”
腐澤妖虺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帶起漫天泥漿,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硬地撲來!血盆大口張開,一股墨綠色的腥臭毒液如同水箭般率先噴射而出,直取炎珂麵門!
炎珂早有準備,嬌叱一聲,身形急退,同時將手中一張“火鴉符”激發!
“轟!”
數隻熾熱的火鴉憑空出現,尖嘯著迎向毒液。然而,那墨綠毒液腐蝕性極強,火鴉與之接觸,竟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黯淡消散,毒液去勢稍減,卻依舊籠罩而來。
炎珂臉色一變,短劍疾舞,劃出一道冰藍色劍幕,堪堪擋住殘餘毒液。毒液濺在劍身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劍光迅速黯淡。她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崩裂,氣血翻湧,踉蹌著連退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好強的力量!好烈的毒性!
而此刻,腐澤妖虺的本體已經撲到硬地邊緣,粗壯的尾巴如同鋼鞭般橫掃而來,帶起淩厲的惡風,目標直指昏迷在地的林昊!它顯然判斷出林昊更無反抗之力,打算先解決一個!
“休想!”炎珂目眥欲裂,林昊剛剛狀況穩定,絕不能再受衝擊!她不顧自身傷勢,強行催動所剩無幾的真元,短劍爆發出刺目寒光,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竟是主動迎向了橫掃而來的虺尾!
“冰蓮綻!”
她施展出壓箱底的劍訣,劍尖綻放出一朵晶瑩剔透的冰蓮,寒氣四溢,試圖凍結虺尾。
“嘭!”
劍與尾猛烈碰撞!冰蓮瞬間爆碎,炎珂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嬌軀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泥濘的地麵上,短劍脫手飛出。而那虺尾隻是鱗甲上覆蓋了一層薄冰,動作微微一滯,便再次狠狠掃向林昊!
眼看林昊就要被這蘊含千鈞之力的虺尾砸成肉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一直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林昊,身體忽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並非因為外界攻擊的威脅,而是他懷中那枚寂滅玄宗令牌,在感應到極度濃鬱的死亡威脅以及妖虺身上那股精純的沼澤死寂之氣的刺激下,猛然間光華大盛!
不再是微弱的溫熱,而是一股冰冷、死寂、彷彿能終結萬物的灰光,如同水波般以林昊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這灰光掃過之處,空氣彷彿凝固,時間流速都似乎變慢了。那橫掃而至、勢不可擋的虺尾,在接觸到灰光的瞬間,其上覆蓋的暗褐色鱗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灰敗、然後……如同經曆了萬載歲月般,悄然化作飛灰!
“嘶嗷——!”
腐澤妖虺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慘嚎,那不再是捕食者的咆哮,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與劇痛!它猛地收回殘破的尾巴,獨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駭,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想要鑽回泥潭。
然而,那詭異的灰光並未停止擴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纏繞而上,瞬間籠罩了妖虺的小半截身軀!
下一刻,讓掙紮著爬起的炎珂永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在那灰光的籠罩下,妖虺堅韌的鱗甲、強健的肌肉、沸騰的妖血……一切蘊含生機與力量的部分,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衰敗、腐朽、湮滅!就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剝奪了它存在的“時間”,將其瞬間推向了生命的終點!
不過一兩個呼吸的時間,那凶悍無比的腐澤妖虺,小半截身軀已然化為一具覆蓋著灰白塵埃的枯骨,剩下的部分也失去了所有活力,軟軟地垂落在泥潭邊緣,獨眼黯淡,徹底失去了生機。
秒殺!
絕對的、詭異的、令人心底發寒的秒殺!
灰光緩緩收斂,重新冇入林昊懷中。林昊的身體停止了抽搐,臉色卻比之前更加蒼白,甚至隱隱透出一股死灰色,呼吸微弱得幾乎消失,彷彿剛纔那一下,耗儘了他本就瀕臨枯竭的所有生命力。令牌也恢複了古樸,但那絲溫熱感卻減弱了許多。
硬地上一片死寂,隻剩下泥潭冒泡的“咕嘟”聲和炎珂粗重而驚恐的喘息聲。
她呆呆地看著妖虺迅速風化的殘骸,又看了看昏迷中氣息奄奄、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意味的林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那是什麼力量?竟然如此恐怖!竟然能瞬間剝奪一頭二階妖獸的全部生機!這真的是林道友發出的嗎?還是……那枚令牌?
炎珂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她掙紮著爬到林昊身邊,小心翼翼地探查他的狀況。情況比剛纔更糟了!雖然妖虺的威脅解除,但林昊的生機似乎也隨著那一道灰光的爆發而急劇消耗,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令牌的庇護效果,似乎也減弱了。
“林道友……林道友!”炎珂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陳風師兄還未回來,林昊再次陷入更深的危機,而她自己也是重傷在身。
就在這時——
“嗖!嗖!”
兩道破空聲從不同的方向幾乎同時傳來!
炎珂猛地抬頭,心臟幾乎跳出胸腔!隻見左側的瘴氣中,陳風渾身浴血、臉色倉惶地疾馳而回,而他身後,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正緊追不捨!右側,另一道散發著陰冷氣息的身影,也從沼澤深處浮現,堵住了去路!
新的危機,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