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青色光門的瞬間,預料中的空間撕扯感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沉溺感。
彷彿一步踏入了粘稠的、溫暖的液體中,四周的光線驟然變得朦朧而柔和。林昊和炎珂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無法言喻的翠綠之中。這綠色並非尋常草木的生機勃勃,而是一種濃鬱到化不開、彷彿沉澱了萬古歲月的生命氣息,幾乎令人窒息。
他們腳下是柔軟如茵的草地,開滿了從未見過的奇異花朵,花瓣嬌豔欲滴,卻散發出一種近乎糜爛的甜香。參天古樹枝葉糾纏,遮天蔽日,每一片葉子都綠得深邃,葉脈中彷彿有光華在流動。空氣中瀰漫著蓬勃的生機靈氣,其濃度甚至超過了洞天彆府,但這生機之中,卻纏繞著一股更深的、令人心悸的衰敗與死寂之意。
“這裡……就是青木境?”炎珂微微蹙眉,身為丹師,她對生命氣息極為敏感,此地的生機過於“旺盛”,反而顯得不正常,彷彿是所有生命在走向終極前的一次瘋狂綻放。
林昊神色凝重,混沌真元自然流轉於周身,警惕地感知著四周。他的神識探出,卻發現在這片濃鬱的生機領域內受到了極大的壓製,隻能延伸出周身數丈範圍。更詭異的是,他感覺到自身的生命力,正在被這股環境同化、牽引,有一種想要放鬆一切、融入這片永恒綠意的慵懶錯覺。
“小心,此地意境詭異,能侵蝕心神,莫要沉溺。”林昊沉聲提醒。他嘗試調動一絲金煞真元,那鋒銳肅殺之意一閃而逝,勉強驅散了周身的沉悶感,但消耗卻比外界大了數倍,彷彿這片天地在排斥這種純粹的“死”之力。
兩人小心翼翼地在林中前行。腳下厚厚的落葉柔軟無聲,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他們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清晰可聞。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周圍的景物似乎冇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片無邊無際的、永恒不變的翠綠。
“我們好像在原地打轉。”炎珂停下腳步,玉手輕觸身旁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古樹樹乾,觸手溫潤,卻感覺不到絲毫樹木應有的紋理,反而像是觸碰到了某種活著的、溫熱的玉石。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棵被炎珂觸碰的古樹,樹乾上突然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嘴巴的位置一張一合,發出一種縹緲而充滿誘惑力的低沉聲音,直接響在二人的識海深處:
“留下吧……此地生機無限,可免外界紛擾,得享永恒安寧……”
“修行之苦,爭鬥之累,何必執著?歸於寂靜,方是極樂……”
這聲音彷彿能直指人心最深的疲憊,林昊和炎珂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過往修煉的艱辛、生死一線的恐懼,一股難以言喻的倦怠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幻音攻擊!守緊心神!”林昊低喝一聲,混沌道基震動,灰濛濛的光暈自體表浮現,將那誘惑之音勉強隔絕在外。炎珂也立刻運轉功法,丹火在經脈中流轉,灼燒著侵入心神的異力。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四周所有的樹木、花草,甚至腳下的青草,都開始發出類似的、層層疊疊的往生低語,無數充滿誘惑與安寧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強大的精神洪流,衝擊著二人的意誌。眼前的翠綠景象也開始扭曲、變幻,時而化作靈氣盎然的仙家洞府,時而化作親友團聚的溫馨家園,種種內心渴望的幻象紛呈遝至。
這青木境的試煉,竟非實體攻擊,而是直指道心的精神侵蝕與輪迴幻境!考驗的,是修行者在極致安寧誘惑下的向道之心,是對“生”之眷戀與“道”之追求的抉擇!
林昊緊守靈台一點清明,混沌真元包裹全身,抵抗著無孔不入的幻音與幻象。他心知,若心神失守,恐怕真會如這低語所說,肉身化作此地的養料,神魂則永世沉淪於這虛假的安寧之中。
就在他全力對抗幻境,尋找破局之法時,懷中的寂滅玄宗令牌,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灼熱起來!
這一次的灼熱,並非指向此地某處,而是帶著一種尖銳的、急促的警示意味!與此同時,一股微弱的、斷斷續續的神念資訊,強行穿透了幻境的乾擾,傳入林昊的識海:
“外界……玄雲……危……速歸……”
資訊極其模糊,卻讓林昊心神劇震!
師尊?玄雲宗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