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已下,山穀彆府中最後一絲閒適的氛圍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整裝待發的凝重。
林昊立於溪畔,目光再次掃過這片給予他們喘息之機的安寧之地。乳白色的天光柔和地灑落,溪水叮咚,藥圃中的寂滅生魂草在微不可察的靈氣流中輕輕搖曳。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鬱的生機靈氣湧入肺腑,帶來一陣舒泰,卻也提醒著他,此地終是暫留之所。
他轉身,走向陳風所在的竹屋。炎珂正小心地攙扶著陳風從石凳上站起,陳雨則迅速將屋內簡單收拾好的幾個蒲團和一張薄毯收入儲物袋——這些都是用此地柔韌的靈草編織,帶著寧神靜氣的效果,或許日後有用。
陳風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站立時,身形已比數日前穩了許多。他拒絕了炎珂持續攙扶的好意,自己拄著一根臨時削製的竹杖,嘗試著邁出一步。腳步虛浮,身形微晃,但他緊緊抿著唇,靠著自己的力量站穩了。竹杖點在柔軟的草地上,發出輕微的“篤”聲。
“哥,慢點。”陳雨趕忙上前,虛扶著他的另一側胳膊。
“無妨。”陳風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執拗。他需要重新習慣依靠自己,哪怕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絮上。劍修的驕傲,不容許他永遠成為需要被攙扶的累贅。
林昊走到近前,並未多言,隻是將一枚新煉製的“回元丹”遞給他:“含在舌下,緩慢化開,可補充些元氣。”
陳風接過,依言放入口中,一股溫和的藥力緩緩散開,滋養著乾涸的經脈,讓他感覺四肢百骸多了幾分力氣。他看向林昊,點了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
炎珂最後檢查了一遍藥圃,小心地采集了幾株最為珍貴的“往生花”和“寂滅生魂草”的成熟植株,連同部分根鬚和靈泉旁的泥土一併收起,以期日後能嘗試培育。做完這一切,她來到林昊身邊:“林道友,都準備好了。”
“走吧。”
林昊當先而行,手持那枚持續散發著溫熱感的寂滅玄宗令牌,朝著山穀儘頭那麵朦朧的白色光壁走去。炎珂緊隨其後,陳風在妹妹的輕微扶持下,拄著竹杖,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跟上。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異常認真。
越靠近光壁,令牌的灼熱感越發明顯,甚至開始發出微弱的白光,與光壁產生了共鳴。原本平靜如鏡的光壁,開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般,盪漾開一圈圈漣漪。
在距離光壁尚有丈許距離時,令牌白光驟亮,一道與進來時相似的、柔和的白光門戶,在光壁上緩緩浮現、穩定下來。門後不再是山穀景象,而是那片熟悉的、懸浮於暗金虛空中的神塔核心平台。
一股厚重、古老、夾雜著精純寂滅靈氣的熟悉氣息,從門後撲麵而來,瞬間沖淡了山穀彆府內的盎然生機,讓四人的心神都為之一凜,彷彿從溫暖的夢境,一步踏回了冰冷的現實。
林昊冇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出,身影冇入光門。炎珂緊隨其後。
陳風在門前頓了頓,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寧靜的山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化為堅定。他深吸一口氣,拄著竹杖,邁出了沉重卻決絕的一步。陳雨緊緊跟著哥哥,也踏入了光門。
輕微的眩暈感過後,四人已腳踏實地,回到了那空曠、冰冷、由暗青色不知名石材鋪就的廣闊平台之上。中央,九層神塔的虛影依舊巍然矗立,九根晶柱頂端光球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暗金色的虛空背景永恒沉寂。
身後的光門在他們完全走出後,便如同水波般盪漾了幾下,悄然消散,重新化為那片堅實的光壁,彷彿那處生機勃勃的洞天彆府從未存在過。
平台上寂靜無聲,隻有他們四人的呼吸清晰可聞。陳風忍不住輕輕咳嗽了兩聲,這裡的寂滅靈氣對他這重傷未愈之軀,顯然不如彆府內溫和的生機靈氣友好。
林昊目光掃過平台,最終落在那根散發著勃勃生機與凋零寂滅矛盾氣息的青色晶柱上。他懷中的令牌,此刻傳遞出的牽引感,正明確地指向那裡。
“第三層……”林昊低聲自語,眼神銳利起來。短暫的休整已經結束,新的挑戰,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