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沉悶的撞擊與壓抑的悶哼,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迴廊的絕對死寂,也為林昊指明瞭方向。他強行壓下對岔路深處同伴的擔憂,身形如一道青煙,將雲水步催動到極致,沿著幽暗的主迴廊,向著聲音來源處悄無聲息地潛行。
越是靠近,空氣中瀰漫的能量波動就越是清晰。不再是單純的寂滅氣息,而是多種狂暴靈力激烈碰撞後殘留的餘燼。有劍罡撕裂空氣的鋒銳感,有火焰爆裂的灼熱氣息,有土石崩碎的厚重意誌,更有一種熟悉的、令人厭惡的陰寒影蝕之力,以及……一絲極淡的、帶著絕望與不屈的血腥味。
林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戰鬥剛剛結束不久,而且異常激烈!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將氣息收斂到近乎虛無,每一步都落在光影的暗處,藉助巨大的廊柱和牆壁的浮雕陰影作為掩護,緩緩靠近。神識如同最纖細的觸鬚,向前方蔓延,感知著每一寸空間的細微變化。
前方是一個迴廊的拐角,打鬥的痕跡在這裡變得格外密集。地麵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劍痕,深達數寸,邊緣光滑,顯示出劍氣的淩厲。牆壁上有多處焦黑的爆炸痕跡,散落的冰晶與融化的石水混合在一起,散發出刺鼻的氣味。幾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型廊柱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彷彿隨時會坍塌。
林昊屏住呼吸,緩緩探出頭,向拐角後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拐角後是一處相對開闊的廊廳,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如同被風暴席捲過。地麵上的暗青色巨石碎裂了大片,露出下方漆黑的泥土。碎片中,夾雜著更多已經發黑凝固的大片血跡,以及一些破碎的衣物碎片和斷裂的兵器殘骸。
林昊的目光迅速掃過戰場。他看到了幾具屍體。
最近的一具,靠在牆角,胸口有一個焦黑的大洞,邊緣血肉模糊,彷彿被極高溫的火焰瞬間洞穿,臉上還凝固著驚駭與不甘的神情——正是之前圍攻他們的那名持烈焰長刀的壯漢!
不遠處,另一具屍體匍匐在地,背部脊椎處完全碎裂,像是被萬鈞重物砸中,整個上半身幾乎與下半身分離,死狀極慘——是那名魁梧的土修壯漢。
而在廊廳中央,那名手持鏈子飛鏢的瘦高男子(鏢修)仰麵倒地,咽喉處有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鮮血染紅了他身下的地麵,雙眼圓睜,似乎死不瞑目。他的致命傷乾淨利落,是一擊斃命!
影獄的三名築基修士,竟然全部斃命於此!
是誰殺了他們?炎珂他們絕無可能在重傷狀態下短時間內擊殺三名同階甚至更高階的敵人!難道是……
林昊的心猛地一沉,目光急速搜尋。很快,他在廊廳另一側的角落,看到了炎珂。
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癱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殘留著未乾的血跡。原本鮮豔的紅裙多處破損,沾滿了塵土和血汙,左肩處有一個明顯的穿透傷,雖然簡單處理過,依舊在不斷滲血。她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周身原本明亮的丹火此刻隻剩下微弱的火星明滅不定,顯然真元耗儘,傷勢極重。但她手中,依舊緊緊握著一柄赤紅色的短刃,眼神雖然疲憊,卻帶著一絲決絕,死死盯著廊廳通往更深處的黑暗。
陳風半跪在炎珂身前,用身體護住她。他情況更糟,右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骨折,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開肉綻,鮮血浸透了衣衫。他單手持劍拄地,才勉強支撐住身體,但握劍的手卻在微微顫抖,呼吸急促而紊亂。
陳雨則蜷縮在兄長的陰影裡,小臉上滿是淚痕和恐懼,雙手緊緊抓著陳風的衣角,身體不住地發抖,但咬著嘴唇冇有哭出聲。
三人還活著!但都已到了強弩之末!
林昊的目光最後定格在廊廳中央,那片血跡最密集的地方。那裡,散落著幾片被巨力撕碎的、帶著熟悉氣息的灰色布料,以及一灘麵積更大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跡。血跡旁,掉落著一柄已經斷裂的、門板般的鬼頭刀。
是石猛的刀!還有他的血跡!他人呢?!
林昊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石猛不在這裡,隻有他的刀和血跡!他是在這裡為了掩護其他人,與影獄殺手同歸於儘了?還是……被俘?或者……遭遇了不測?
巨大的悲痛和憤怒瞬間湧上林昊心頭,但他強行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炎珂三人危在旦夕!而且,從現場的痕跡看,擊殺影獄三人的,絕非他們所能為。一定有第三方勢力介入,或者……有更可怕的事情發生!
他必須立刻現身!
“炎姑娘!陳風!”林昊不再隱藏,從陰影中一步踏出,聲音帶著急切。
聽到他的聲音,炎珂三人身體皆是一震,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當看到林昊的身影時,炎珂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取代。陳風也鬆了口氣,但支撐身體的手臂一軟,險些栽倒。
“林…林道友!”炎珂聲音虛弱,帶著哽咽,“你…你冇事太好了!石猛他……為了救我們……”她的話冇說下去,淚水已盈滿眼眶。
林昊快步上前,蹲下身,迅速檢查三人的傷勢,同時將幾枚療傷丹藥塞入他們口中。“先彆說話,穩住傷勢!告訴我,發生了什麼?石猛呢?剛纔的動靜是怎麼回事?”
他一邊問,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神識全力展開,防備著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險。這片廊廳,充滿了血腥與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