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劍塚,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不見日月星辰,隻有不知從何而來的慘淡光芒,映照著這片死寂的大地。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塵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鋒銳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彷彿有細小的冰刃刮過肺腑。
腳下是暗紅色的砂礫地,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目光所及,遍地都是折斷、鏽蝕的劍器殘骸,有的斜插在地,有的半埋土中,有的甚至堆積成小山。這些殘劍形態各異,有的寬如門板,有的細如銀針,無不散發著或強或弱、或淩厲或悲愴的劍意。
“我的天……這得是多少劍修埋骨於此啊……”石猛看著眼前望不到邊的劍之墳場,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有些發顫。
陳風麵色凝重,低聲道:“都小心些,這些殘留劍意雖無主,但曆經歲月侵蝕,有些已變得混亂暴戾,極易引動心魔。莫要輕易以神識探查,尤其是那些看起來儲存尚算完整的殘劍。”
林昊微微頷首,他同樣感受到了。此地的劍意並非統一的威壓,而是如同無數破碎的念頭,雜亂無章地充斥在天地間。有衝鋒陷陣、一往無前的決絕;有守護摯愛、寧折不彎的堅韌;有求道不得、鬱鬱而終的悲涼;更有走火入魔、充滿殺戮與瘋狂的戾氣……
他運轉《萬象歸元訣》,靈台清明,小心翼翼地釋放出一縷神識,如同觸角般,輕輕觸碰著空氣中瀰漫的各種劍意碎片。他並非要吸收或對抗,而是去“感受”,去“理解”,如同在神塔內模擬時一樣,試圖解析其能量構成和情緒烙印。
“這一縷,銳利無匹,應是追求極致攻擊的劍修所留……”
“這一絲,綿長厚重,帶著守護之意……”
“這一道,混亂暴戾,充滿了不甘與怨恨,需遠離……”
林昊一邊緩步前行,一邊在心中默默分辨。得益於之前的“預習”,他適應得非常快,不僅能抵禦劍意侵蝕,甚至能從中汲取一些對“意”的理解,反哺自身對歸元指的感悟。他指間微動,一縷混沌指力縈繞,隱隱有將周遭雜亂劍意歸攏、平息的趨勢。
炎珂緊隨其後,她主修丹火,對劍意感應不如林昊敏銳,但神識強大,緊守心神,倒也安然無恙。她更多地在觀察地麵,偶爾會發現一些生長在劍骸旁的奇異植物,有些正是她圖鑒上記載的、隻在濃烈金鐵之氣環境中才能存活的靈草。
“看,那是‘鐵線蕨’,還有‘劍紋苔’……”炎珂輕聲指點,陳風等人小心采集。這些靈草在外界罕見,是煉製某些特殊丹藥的佳品。
一行人謹慎地沿著外圍區域行進,避開那些劍意特彆狂暴或地勢險峻的區域。期間,他們也看到其他修士的身影,大多行色匆匆,或盤坐於某處斷劍前苦苦感悟,或揮舞兵器與無形的劍意對抗,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因承受不住劍意而發出的悶哼或慘叫。
行約數裡,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穀中插著一柄高達三丈的巨型斷劍,雖已鏽跡斑斑,但散發出的劍意卻格外沉凝厚重,引得不少修士在此駐足感悟。
“好強的守護劍意……”林昊感受到那巨劍殘留的意念,彷彿看到一位巨人持劍而立,守護身後的山河。他心有所感,正欲仔細體會。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喲,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們這幾個鄉巴佬。”
林昊轉頭,隻見以那青陽宗紈絝為首的五六人,正從不遠處走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那紈絝弟子目光掃過林昊,尤其在炎珂身上停留片刻,閃過一絲貪婪,最後落在林昊身上,冷笑道:“怎麼,買張破圖就真以為能找到寶貝了?這劍塚外圍的垃圾,也值得你們這麼認真?”
石猛臉色一沉,就要發作,被陳風按住。
林昊麵色平靜,看都冇看那紈絝一眼,對炎珂等人道:“此地劍意尚可,但人流雜亂,非久留之地。我們走。”
他根本懶得與這種人多費口舌,劍塚內禁止私鬥,對方也就是逞口舌之快。當務之急是尋找寂滅玄宗令牌感應的方向。
見林昊無視自己,那青陽宗紈絝臉上掛不住,怒道:“站住!本少爺跟你說話呢!”
林昊腳步不停,彷彿冇聽見。
紈絝弟子身旁一個狗腿子陰惻惻地道:“劉師兄,何必跟這些散修一般見識。看他們的方向,像是往‘殘劍峽’那邊去,那地方劍意混亂,時有劍煞爆發,可是危險得很呐……”他話語中帶著明顯的暗示。
青陽宗紈絝聞言,眼睛一亮,臉上露出惡毒的笑容:“殘劍峽?嘿嘿,好地方!我們跟上去瞧瞧,說不定能看場好戲!”
林昊的神識早已將對方的低語聽得一清二楚,他眼中寒光一閃即逝。
“殘劍峽……劍煞爆發……”他心中冷笑,“想借刀殺人?就怕你們冇這個本事跟到底,反而自己成了那把刀。”
他非但冇有改變方向,反而更加堅定了朝著令牌感應、也是對方所說的殘劍峽方向行去的念頭。若那裡真有劍煞,對普通修士是危險,但對身懷神塔、可煉化萬氣的他而言,或許又是一處修煉寶地。
麻煩自己找上門,那便一併解決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