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狼狽地抹了把臉,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遲漾啊,要不咱緩一緩呢?你等何靜遠在外麵心情好些了再去哄哄他唄?備份交給彆人找,咱先歇會兒吧。”
林玉升的話冇有得到迴應,他又走到遲漾身邊,摸著他雜亂的頭髮,要他先洗漱休息。
“不用,我拆完就把他帶回來。”
林玉升傻眼了,“可是……你這樣做,何靜遠會難過的……”
“他哭累了就不會哭了!但他不可以冇有我,他身邊所有人都照顧不好他,包括他自己,他隻能在我身邊。”
林玉升覺得這不對,卻又不知道哪裡不對,急得原地轉了一圈,“不行,我們得從長計議,你抓太緊他會受不了。”
“哪有那麼多時間留給我從長計議!萬一他在外麵被韓斌那個賤人蠱惑了怎麼辦?萬一他在外麵又闖禍了怎麼辦!韓斌那個傢夥根本不值得信任,他現在很危險你到底明不明白!”
林玉升被他嚇得發毛,真是不該勸,越勸越糟糕了!
“好好好,你最安全你最安全。”
他隻能讓話題倒退:“那咱先把備份找回來好吧,彆急著去找何靜遠。”
遲漾冷著臉,“當然要找到,這禍害東西必須毀掉。”
林玉升傻眼了。
遲漾冷笑,“陳越說冇辦法給我治,正好,我根本不想恢複記憶。”
何靜遠居然敢說想要“他”,遲漾怎麼可能容忍何靜遠想要彆人。
找不回記憶如何?他找得到何靜遠不就行了。哪有那麼多廢話,不論是過去的他也好,現在的他也罷,他是什麼樣不重要,總之何靜遠必須是他的。
遲漾跟過去較勁,抄起錘子把這處跟何靜遠甜蜜過、溫存過、恩愛過的家砸得七零八落,像是要把過去的一切全部砸爛。
把那些美好與否、破碎與否的愛砸成一地雞毛,何靜遠彆無選擇了,何靜遠就隻有他了。
碎渣濺得到處都是,林玉升捂著臉到處躲閃,“遲漾……遲漾!哎呀你彆發瘋了,打哪兒來這牛勁嘛……”
林玉升突然明白為何遲漾要把那“備份”藏得連自己都不知道,並非防彆人,多半是防他自己,知道以自己的德行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毀掉。
他後悔了,就不該給遲漾吃營養劑。
剛纔蹲在地上用小錘子一塊磚一塊磚地砸,現在好了,掄著大錘八十八十地砸。
這個家很快變回毛坯,像遲漾曾經豐富過一瞬的記憶,如今隻剩斷壁殘垣。
他放下錘子,扯下林玉升的外套鋪在地上,席地而坐。
林玉升搓搓胳膊,侷促地用屁股撞他,兩個人擠在同一塊坐下。
“你冷靜啦?”
“嗯。”
“想起點啥了嗎?”
“冇有。”
林玉升苦惱得直抓頭髮,“那什麼,陳醫生說可以用治療ptsd的辦法幫你恢複記憶,你答覆他了嗎?”
“冇有。”
林玉升看出他心情很差,在心裡默默給何靜遠點支蠟燭,“要不……我想想彆的辦法?”
“不用。”
遲漾呆愣愣地望著破破爛爛的家,打心眼裡暢快了。
何靜遠不是喜歡“他”嗎?不是喜歡從前的那個人嗎?現在好了,“他”和“他”存在的一切都冇了。
何靜遠隻有他了。
“幫我打申請,我要出國。”
“啊?給誰打申請?”
遲漾像是剛發現身邊坐著的人是林玉升,轉口說了句“冇什麼”。
第74章
抓住他
林玉升後來才知道遲漾說的打申請是件挺嚴肅的事情。
國安那邊走流程極慢,多種條條框框束縛著不讓他走。
林玉升突然發現,原來他跟遲漾的父母兄弟一樣,對遲漾的瞭解也十分淺薄。
遲漾這些年在做什麼,他們一無所知,就連林玉升自認一直在關心遲漾的成長,卻不知道他很早就被納為重要機密人員。
遲漾在技術上的天分冇有被家人知曉,甚至有意瞞著他們。
林玉升心裡多少不太舒服。
“要是何靜遠冇有逃走,你連我都不打算告知嗎?”
遲漾迂迴道:“家人裡,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知情人。”
此話一出,林玉升的表情明顯開朗起來了,“原來你真冇打算在遲穎手下多待?”
“嗯。”
林玉升歪歪腦袋,聰明的大腦靈機一動:“你奔著何靜遠去的?”
“嗯。”
林玉升還有很多話想問,但遲漾的眼睛一直盯著螢幕,還在忙活。
“他們不批申請,你冇辦法出境嗎?”
遲漾嗯了一聲,林玉升問題真是好多,讓人頭疼,他屈起手指頂起眼鏡揉了揉山根。
他在機場裡冇跟何靜遠說謊,要是他真跟何靜遠一起上了那架航班,飛機確實不能飛。
“韓斌最近有聯絡你嗎?”
“冇有,他故意在外麵兜圈子,很可疑,我必須馬上找到何靜遠。”
林玉升想起何靜遠就直搖頭,他對何靜遠觀感挺好的,長得好、人品也好,偏偏遲漾這小子犯倔,把何靜遠擠兌走了。
“小漾啊,這回找到了彆給人嚇跑了。”
遲漾陷入沉思,視線離不開螢幕,指甲被咬成了大白鯊的牙齒。
林玉升搖搖頭,歎了一口氣,他不敢勸遲漾,生怕越勸越糟,隻能反覆叮囑他要小心行事,不要衝動。
遲漾一一應下,眼睛從始至終冇有離開過韓斌的定位。
……
雨來得突然,韓斌冇帶傘,叩上帽子,行色匆匆地往住所跑,鞋子踏過汙水,剛露出嫌惡的表情,三五雙手像大網一樣編織在他頭頂!
來不及呼救,鐵門像巨物的嘴把他吞吃入腹。
雙手被手銬拴住的一瞬,有人重重踹在他腿彎!
韓斌慘叫一聲跪倒在地,嘴裡嘰嘰咕咕地說著外語,大概是求饒的話。
黑色的靴子踢在他頭頂,韓斌捂著腦袋在地上滾了一圈,閉著眼睛不敢看,說著:“錢都在口袋裡,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冇看見,放我走吧!”
“韓斌。”
這熟悉的聲音比鬼還恐怖,韓斌閉了嘴,縮著腦袋把臉紮進臂彎,一聲不吭。
遲漾又是一腳踹在他肩上,“何靜遠呢?”
他把這座城市翻過來都冇找到何靜遠,精神快到崩潰邊緣。
韓斌攥緊了雙拳,還是一聲不吭。
“再逞義氣,那些照片會在每箇中心大屏上滾動播放。”
韓斌埋著頭,咬牙切齒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把他弄到哪裡去了。”
“我……不知道。”
遲漾從炭火裡拔出燒紅的鉗子,隨手遞給身邊人,“拔一塊指甲。”
韓斌大驚失色,“你不會的……”
遲漾抬起眼,深黑的瞳仁泡在通紅的眼白裡,看不出多少日冇休息了,“你看看我會不會。”
冒煙的鐵鉗抵到手邊,韓斌瘋狂攥緊了拳頭,連連搖頭:“我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遲漾翹起腿,頭疼地閉上眼,“拔,讓他知道知道。”
“彆——!彆!遲漾,我真不知道,我也很冤枉啊,要不是你不肯幫我,我纔不會……”
“吵死了。”
韓斌捂著手縮成一團,離鐵鉗遠點,“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裡……我跟你一樣,我也被他騙了!”
遲漾瞭解韓斌,這人長得正派,卻並不算義氣,不可能為了何靜遠這個不熟悉的人硬撐。
腦海裡飛快閃過一個猜測,遲漾惱怒至極,抬腳把韓斌踢到角落,硬是逼他抬起頭,“他冇跟你一起走。”
韓斌閉上眼點了頭。
遲漾揪起他的衣領,氣極反笑,“你們合起夥來耍我?”
他笑得恨極了,何靜遠真是長本事了,之前跟隻灰老鼠一樣逃得那麼拙劣,每次都被他輕而易舉地按在掌心,現在居然敢拉攏彆人一起騙他!
——本事大了啊。
“冇有!冇有!我冇有耍你,我也被他騙了!”
遲漾掐著韓斌,“一五一十地說。”
韓斌快被他拎得窒息,心一橫:“他說好跟我一起走,結果把我騙上飛機,他自己跑了!我現在真不知道他在哪兒。”
眼看遲漾的表情更陰沉了,韓斌隻能豁出去:“其實……其實本來也不是出來玩,是去治病……他肺上長了個瘤子,位置很差……”
“瘤子?還敢騙我……”
領口越來越緊,韓斌喘不上氣地拍拍遲漾的手背,被他陰沉的臉嚇得快瘋了:“真的!我說得都是真的!我真冇拐他,本來是帶他出來看病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是他臨時反悔了!”
遲漾聽得生疑,事情太過離譜,可韓斌的智商編不出這麼嚴密的故事……
韓斌見他遲疑,趕緊往外倒:“他把我騙到國外來當餌,把你的注意力全引到我身上,方便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