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孕中期,蘇晚的身體漸漸安穩,孕吐也輕了許多,可隨之而來的,是連她自己都有些招架不住的情緒波動。
前一秒還安安靜靜靠著看繪本,下一秒就莫名鼻尖發酸,眼眶一熱就想掉眼淚;上一頓還吃得津津有味的飯菜,下一頓聞到味道就覺得膩;就連窗外的風大了些、陽光太刺眼,都能讓她心裏悶悶的,提不起半點精神。
她自己都覺得有些無理取鬧,可情緒上來時,怎麽都壓不住。
這天午飯,傭人特意燉了清補的鴿子湯,蘇晚才喝了一口,就輕輕皺起眉,放下勺子,偏過頭去,沒什麽胃口。
陸知衍立刻放下筷子,緊張地看向她:“怎麽了?不好喝嗎?還是胃裏不舒服?”
“有點腥。”蘇晚小聲說,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說著說著,眼眶就微微泛紅,“不想喝了。”
若是放在以前,她頂多就不喝了,不會有這麽大的情緒起伏,可現在懷孕之後,整個人變得格外敏感,一點小事都能在心裏放大好幾倍。
陸知衍見狀,哪裏還捨得逼她,連忙抽了紙巾給她擦眼角,語氣放得比湯還要軟:“不喝就不喝,沒事,我讓廚房重新給你做,想吃什麽我們就做什麽。”
他一邊說,一邊把她麵前的湯碗挪開,又夾了幾筷子清爽的涼拌黃瓜遞到她嘴邊,小心翼翼哄著:“嚐嚐這個,清淡解膩,你早上說想吃酸的,這個剛好。”
蘇晚張口吃下,心情稍稍平複了些,卻還是悶悶地靠在椅背上,小聲嘟囔:“我是不是很麻煩啊,又挑食又愛哭。”
“不麻煩。”陸知衍想都不想就搖頭,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眼神認真又寵溺,“懷孕本來就辛苦,你現在是我們家最重要的人,有點小脾氣很正常,我樂意哄著。”
他早就查過無數孕期資料,知道孕激素會讓情緒變得不穩定,所以從一開始就做好了十足的耐心,不管她怎麽鬧、怎麽挑剔,他都隻會心疼,不會有半分不耐煩。
下午在家,蘇晚窩在沙發上看以前的老照片,翻到大學時兩人在操場拍的合照,那時候她笑得眉眼彎彎,他站在一旁,眼神溫柔地看著她。看著看著,她忽然就想起那五年分開的日子,一個人扛著所有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鼻尖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陸知衍端著切好的水果進來,看到她掉眼淚,心瞬間揪緊,連忙放下果盤蹲在她麵前,抬手擦去她的眼淚,聲音緊張:“怎麽了好好的哭了?是不是哪裏疼?還是寶寶不舒服?”
“沒有。”蘇晚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說,“就是忽然覺得,那五年好難啊。”
一句話,讓陸知衍的心髒狠狠一澀。他輕輕把她攬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胸口,動作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小孩一樣耐心哄著:“是我不好,讓你一個人受了那麽多苦,都怪我。”
“不怪你。”蘇晚搖搖頭,攥著他的襯衫,“我就是……有點委屈。”
“我知道,我知道。”陸知衍低聲應著,吻不斷落在她的發頂、額頭,帶著滿滿的心疼,“以後都不會了,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你想哭就哭,想鬧就鬧,我都在,一直陪著你。”
他不說什麽大道理,不勸她堅強,不覺得她矯情,隻是安安靜靜陪著她,接納她所有的壞情緒。
蘇晚在他懷裏哭了一會兒,情緒漸漸宣泄出來,心裏舒服多了,抬頭看著他襯衫上被自己蹭濕的淚痕,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我是不是很矯情啊。”
“在我這裏,你永遠不用堅強。”陸知衍捧著她的臉,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或是以後,你都可以任性,可以撒嬌,可以有小脾氣,我全都縱容,一輩子都縱容。”
傍晚,蘇晚忽然想吃城南老巷子裏的那家桂花糕,還是要排隊很久的那家。
此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海風也大了起來,傭人都勸說明天再去買,可蘇晚心裏那股想吃的念頭一上來,就怎麽都壓不住,眼巴巴地看著陸知衍,眼底帶著小小的期待。
陸知衍二話不說,拿起外套就起身:“我去給你買,你在家乖乖等我,想看電視就看電視,想睡覺就睡覺,我很快回來。”
“外麵風大……”蘇晚有些猶豫。
“沒事,我開車很快的。”陸知衍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你想吃,我就去給你買,多久都等,多遠都去。”
他說完就匆匆出了門,驅車半個多小時趕到城南老巷,排了將近四十分鍾的隊,才買到一盒溫熱的桂花糕,又馬不停蹄地趕回來,生怕涼了不好吃。
進門時,他額角帶著薄汗,外套上還沾著海風的涼意,卻第一時間把桂花糕遞到蘇晚麵前,眼神期待:“快嚐嚐,還是熱的。”
蘇晚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軟糯香甜,滿是桂花的香氣。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一句想吃,不顧天黑風大跑去排隊的男人,心裏又甜又暖,眼眶再次微微發熱。
“好吃嗎?”陸知衍緊張地問。
蘇晚點點頭,把桂花糕遞到他嘴邊:“你也吃。”
陸知衍張口吃下,看著她眼底的笑意,自己也跟著笑了:“你喜歡就好。”
其實他不愛吃甜的,可隻要她喜歡,他就覺得什麽都值得。
夜深人靜,蘇晚靠在床頭,陸知衍坐在一旁,輕輕給她揉著有些浮腫的小腿,動作溫柔又細致。
“陸知衍,”蘇晚輕聲開口,“謝謝你包容我的壞脾氣。”
陸知衍抬頭,看向她,眼底滿是認真:“跟我不用說謝謝。你願意為我懷寶寶,願意承受這些辛苦,我為你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聲音溫柔而鄭重:“你負責開開心心,負責好好休息,負責做我的小公主,剩下的所有事,都交給我。”
蘇晚看著他,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伸手輕輕抱住他。
窗外的海風輕輕吹著,屋內燈火溫暖,沒有轟轟烈烈,隻有細水長流的陪伴與縱容。
原來最好的愛情,從來不是完美無缺,而是你偶爾鬧點小脾氣,有人全盤接納;你偶爾情緒失控,有人耐心守候;你隨口一句想吃,有人便不顧一切,為你奔赴而來。
而她很幸運,擁有了這樣的愛情,擁有了把她捧在手心、一輩子都縱容她的人。